陈皮坐在诊桌前,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他的手背皮肤粗糙,虎口有厚茧。
不是握锄头磨的,是拉弓弦拉的。
铁弹子的机括需要极大的手劲才能拉开。
常年累月,便在虎口处留下了一层老茧。
他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整只手腕,像是在配合大夫诊脉,又像是在主动展示什么。
沉舟把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搭在他的腕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立刻放松。
不是紧张——是本能。
一个在江湖上活了半辈子的人,被人搭住脉门时的本能反应。
沉舟没有抬头,继续把脉。
脉搏在指尖下沉稳有力,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这个人没有病。
他说是来看病,但他的脉象比大多数码头挑夫都健康。
“您哪里不舒服?”沉舟说。
“睡不好。”陈皮说。
他的声音和两年前在莲花楼搜查时一模一样——平淡,不带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才放出来的。
“多久了?”
“大半年。”
“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没有。”
“入睡困难,还是容易醒?”
“容易醒。
有时候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
沉舟把手指从脉枕上收回来。
他注意到陈皮说话时的面部肌肉松弛,眼神稳定,眼下没有乌青。
这不是长期失眠的人会有的体征。
但有些人的失眠不在脸上,在别处。
他没有点破,只是如实记录。
“伸舌头。”他说。
陈皮张开嘴,舌质暗红,苔薄白微腻。
肝郁气滞,确实有失眠的体征。
沉舟把完脉,开始写方子。
他握笔的姿势已经不再僵硬了,字迹一行一行往下落:
主诉、现病史、舌诊、脉诊、辨证、治法、方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方子放在桌上,让墨迹晾干。
李莲花站在药柜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倒出来的药。
他没有看陈皮,只是在喝药。
但他的耳朵在听。
“肝郁气滞,心神不宁。
治以疏肝解郁,宁心安神。”
沉舟说,“方用柴胡疏肝散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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