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渡口在灯下泛着昏黄的光泽,墨点像一枚枚旧铜钱,散在河岸线上。
韩振抬起头,看向秦虎:“胡骑已经开始踩冰过河,渡口没用了。”
他手指从标注了可涉渡的浅滩位置一路往下划。
“邻漳城外是平原,无险可守。
其他时候还能靠漳河挡一挡,一到冬天河水冻上,整条河道都是路。
胡人想从哪儿过就从哪儿过。”
郑戎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在桌上画了条弧线。
“去邻漳必经过瓷州地界,绕路走安陵多出一天的路程。
绕路走邯县,全程在平原行军。
补给要从栾县运过去,粮道容易被截。”
石大勇皱着眉头,“步兵在平原上跑不过骑兵,追不上也逃不掉。
咱们派多少?
派少了,胡人游骑来了打不了。
派多了,栾县的兵力就分散了。”
赵明远等石大勇完,抬起头来。
“邻漳是府北防区。
胡人已经在打草谷了,如果不去,邻漳丢了——朝廷会问责。”
一句话地,桌上安静了片刻。
朝廷的敕书是护身符,也是枷锁。
秦川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邻漳县令县仓还有存粮。”他伸手把赵明远面前的粮册拿过来,翻了两页,“如果派几百人进城,闭门不出,只守城,能守。”
他把粮册放回桌上,“而且探马回报,瓷州城里胡人兵力就四千左右。
他们要留人守瓷州,不可能全拉出来攻邻漳。”
秦虎等秦川完,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手指重新点在舆图上。
“邻漳在安陵东北,瓷州正东。”他的手指在三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安陵城高,守军多,打安陵啃不动。
邻漳城,守军少。”
“他们会先打邻漳。
拿下邻漳,他们就能纠集其他部。”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带的胡人部不止瓷州这一股。
拿下它,他们手里有瓷州和邻漳两座城,中间夹着漳河两岸的熟地,进可攻、退可守。
其他部就会觉得‘这帮人真能干成事’,到时候就会像狼闻到血腥味一样凑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邻漳的位置:
“整个府北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他们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收回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所以邻漳不能丢。”
油灯的火光跳了跳,把秦虎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舆图上,像一柄刀。
他把茶杯放下,“但光守不攻,这仗打不赢。”
秦虎把手指点在瓷州城上,用力按了按。
“如果咱们在邻漳也扎下一颗钉子——”
“胡骑就夹在中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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