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锣才两折,姚曼丽的心思就不在戏台上了。
黄金大戏院,两块四一张的座。
《玉堂春》才起腔,她一眼瞟见斜对面的督察长太太——灰鼠皮斗篷,亮得晃眼。
再看自己,肩上空着。
狐狸毛披肩压在嫁妆箱里,出门嫌沉,没带。
当家的,我回去拿披肩。
我去。
你晓得在哪只箱子第几层?
翻乱了你赔?
看牢位子,散场前回来。
——
同一时刻,弄堂里黑着大半。
裁缝铺后窗吱呀一响,佟少甫翻上了晒台。
十九岁,手脚轻。
白天送衣裳来过陆家,插销早叫他抹了油。
督察室那位每月赏他两块钱的交代过:陆家床底那只从不开的皮箱,摸清里头是什么,报上来。
里屋窗户一推就开。
黑里摸到床沿,箱子拖出半尺,铜锁冰凉。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
——
姚曼丽进弄堂没惊动任何人。
高跟鞋在弄堂口就脱了——不是警觉,是心疼鞋跟。
开门也没点灯,自家的屋,摸黑也认得路。
她一脚跨进里屋,伸手去够床底——
床前蹲着个人影,两只手正按在她的嫁妆箱上。
这一嗓子,是仙乐斯练出来的丹田气:
啊呀——贼骨头!
!
半条弄堂的狗先醒了。
佟少甫蹿起来扑窗户,这条路先要过姚曼丽——她抡圆了高跟鞋。
偷到本太太头上!
鞋跟正中脑门。
佟少甫金星乱冒,再一抬腿,腿叫人抱住了。
他拖着一个女人往窗口爬,后腰上狠狠一捅——
鸡毛掸子,五斗橱边上顺手一抄。
掸子头戳进胳肢窝——佟少甫天生怕痒,一个哆嗦,竟笑出了声。
还笑!
掸子雨点一样往痒处招呼,贼骨头你还敢笑!
他笑得直不起腰,挣又挣不脱——这女人跟糖年糕似的黏在身上,揪头发、拧耳朵、掸子乱捅。
窗台上八哥炸了窝:死没良心的!
死没良心的!
弄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