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檐下。
朱元璋与朱棣并肩立于青石阶前,静默望着太医们匆匆出入。
朱棣眉心微蹙,神色凝重,却始终垂手敛目,未发一言。
朱元璋面色沉静,目光淡然扫过眼前一切,仿佛局外之人,不沾半分尘扰。
“老四,你在京中盘桓太久,该启程回藩了。”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朕清楚得很。
但有一句实话撂在这儿——你想做的事,没人会点头。”
“朕也给你一句准话:你的王爵、你的封地,纹丝不动,绝无动摇。”
朱元璋语调平缓,字字如钉。
朱棣当即躬身垂首,腰背压得极低。
他此刻尚不明就里,可父皇这般逐客之意已如刀悬头顶——若再迟疑,怕是连北归的路都要被堵死。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得咬牙应承,先稳住脚跟再说。
万一局势再生变数,再想抽身,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英儿在你身边多年,你这个做叔父的,倒说说看:他担不担得起这江山?
你心里,可还存着几分真意?”
“朕听说,你图谋不小——等朕百年之后,是不是还想再来一出‘清君侧’的旧戏?”
朱棣终于按捺不住,喉头一紧,声音微哑:“父皇这话,可真是把儿子小瞧透了。
儿子从未觊觎大位,只愿守着大明疆土,安守本分。
所作所为,不过求个自保罢了!”
“您是君,更是父;儿子一举一动,岂能逃过您的眼?
您信不过儿子,儿子明白;可有些事,从来不是信与不信,就能定下对错的。”
朱元璋听罢,并未驳斥,只缓缓颔首。
此时此刻,他无意多言。
朱棣心里雪亮:这位老父,从来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与其硬顶着辩白,不如把话说尽、话说明——父子之间,宁可当面撕开,也不留隔夜猜忌。
“既然你有这份心思,朕便不多啰嗦。
但事情轻重,你比谁都清楚。
今日命你离京,便是铁令——莫再生枝节。”
朱元璋并非非要赶走朱棣。
实则是眼下棋局已崩至临界,再拖下去,恐将一发不可收拾。
与其等火势燎原,不如趁早将这最不安分的四子送出京城。
断了后患,也留了余地。
否则谁也料不到,明日朝堂上又会跪倒多少人,又会有几颗人头落地。
朱元璋向来雷厉风行,可面对这几个亲生骨肉,却总留着三分温存。
血浓于水,哪能说斩就斩?
能护一个,便护一个;只要不越雷池,总还有转圜之机。
可若执迷不悟、死不回头……
就连他也只能闭眼放手。
朱标,偏偏就是那个让他寒了心的人。
朱元璋骨子里不信,这事他真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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