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松木柴火啪的爆开一团火星。
柳钰阮看着法斯涅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板模样,既没掀桌也没翻脸,只是把交叠的双腿放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知道你的性格,更清楚你对血族的忠诚。”
她声音放缓,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晰。
“我不是让你去对抗整个血族,更不是让你当出卖同胞的叛徒,我这次回来,是想联手外力铲除腐朽贪婪的右翼高层,夺回那座本该属于我的王座,你也不想看到血族在跟人类的无休止内耗中流干最后一滴血,最后被荒原上其他虎视眈眈的万族吞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法斯涅握着白瓷茶杯的五指骤然收紧,手背上凸起两道明显的青筋。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沙发上的王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公主殿下,您的选择是向人类低头,跟那帮孱弱狡诈的两脚羊和平共处,联手对抗其他万族?”
柳钰阮迎着他的视线,半点不退。
“是的,但不是低头,是共生。”
法斯涅把茶杯重重顿在书桌上,红茶溅出来几滴,在桌面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公主殿下,您在人类的社会里隐姓埋名生活了这么久,翻了那么多人类文明的史书,不会没听过他们老祖宗留下的一句话吧。”
柳钰阮挑了下眉梢。
“什么话?”
法斯涅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冷硬的唇角吐出八个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壁炉里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柳钰阮沉默了半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风衣粗糙的布料,随后抬起头,冷清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
“但他们人类的古书里,同样还有另外一句话,虽殊血脉,同心可依。”
法斯涅盯着柳钰阮那张写满笃定的脸看了很久,银白色的眉头一点点拧紧,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谁?”
柳钰阮愣了一下,眼神里带上一丝疑惑。
“什么谁?”
法斯涅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大拇指在腰间佩剑“坦弗罗西斯”的蓝宝石护手上反复摩挲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柳钰阮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语速放的很慢。
“是谁让您看到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
是谁又能给您这么大的信心和承诺呢?
人类军部那个冒文治吗?
不对,他气血早就衰败见底,快要死了,一个快死之人的承诺根本不值得信任,所以他……到底是谁?”
柳钰阮往后靠回沙发背上,脑海里浮现出天海市城墙外那个五分钟抚平六十公里废墟,拔起三百米巨墙的年轻身影。
“林长歌,一个被冒文治亲手定为人类未来领路人的年轻人,他的理念就是大一统思想,只要目的一致,守住底线,不管什么族群种类,他的心胸都可以包容接纳。”
听到这个名字,法斯涅摩挲剑柄的动作停了下来,左眼下的旧剑痕抽动了一下。
“林长歌?
那位最近在人类世界传的沸沸扬扬,一招葬送亡灵族大军的人类岩帝?
他才不到二十岁,您就这么信任他吗?”
柳钰阮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温凉的红茶,却还是没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
“年龄代表不了什么,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冒文治当年的铁血决心,还有那种连老一辈统帅都不具备的,包容一切的格局,而且,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法斯涅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盯着柳钰阮低垂的眉眼,嘴唇动了动,原本冷硬刻板的嗓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和紧绷。
“公主殿下,您……喜欢他吗?”
几十公里外海滩上的林长歌一口老血差点喷在面前的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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