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了一息。
晨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乱,脸色苍白得像没什么血色,偏偏眼神仍旧冷。
“若是真的——”
后半句没说。
但那点未尽之意,比话说满更重。
执法堂的人面色都变了变。
台下那些原本只等着看笑话的弟子,也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这册子若真,问题就不只是一个废弟子能不能重测灵根,而是三年前到底是谁改过他的命数。
裴照临眸色发沉,正要再开口,高处外门掌事已缓缓道:“让他测。”
声音不高。
却把场子定了下来。
“按宗规,只要未被逐出宗门,便有重测之权。”
这话一落,晨场上那股压着的气更重了些。
裴照临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终究没再硬拦。
到了这一步,越拦越像有鬼。
尤其宁照月方才亲口说过,昨夜问刑前见过他与许观河在药阁后廊同处,这口风已经压不住了。
“测可以。”裴照临冷冷开口。
“若试灵无异,陆照川便要立刻交还祖师洞所得之物,入执法堂重审。”
这不是补一句场面话。
是提前把刀放在台边,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台下有人听明白了,神情微变。
若测不出东西,今天这场重测,就是陆照川亲手把自己送进执法堂。
石阿七攥得指节发白。
周厉却像忽然缓过来一口气,唇角压不住地扯了一下。
陆照川看着裴照临,淡淡道:“好。”
答得太快,反倒叫人心里一沉。
裴照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强撑的裂缝。
没有。
陆照川转身,朝石台中央走去。
这几步路不长。
落在他身上,却像踩着针。
试灵石越近,残碑在他心口的震动就越明显。
那不是警兆,更像一种沉默的对峙。
仿佛石台上那块测过无数弟子的旧石,已经察觉到他体内的东西并不干净,不寻常,不属于栖霞宗平日认知里的任何一种灵根。
他胸腹间忽然一阵翻涌。
一缕血腥气直冲喉头。
陆照川舌尖抵住上颚,把那口血硬生生压了回去,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血被咽下去时,喉咙里像有火擦过,烫得发疼。
碑灵在心底出声,声音很淡。
“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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