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听见了。
一字不漏。
他没有回头去找人。
晨场就是这样,踩你的人未必是仇人,更多不过是顺着风向站位。
你若露出半点虚,他们只会围得更紧。
石阿七挤在人群边,想往前,又被旁边几人肩肘一挡,只能停住。
他脸上急得发红,几次想喊,最后还是咬牙忍了回去。
现在谁替陆照川说话,谁就会被一并记住。
周厉扶着腰站在人群里,脸色比昨夜还难看。
他先前那点羞怒压不下去,眼神却一直发亮,死死盯着陆照川的背影,像盼着他下一步就栽下去。
宁照月没有离开太远。
她站在人群外沿,隔着数层人影看向石台,神情仍旧平静,只是比方才更沉默。
退婚书已经收回袖中,她来这一趟本该到此为止,却没有立刻走。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是她一句断干净便真能断开的。
高处廊下,许观河也到了。
白衣整洁,袖口无尘,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
他站得不近,像只是路过观礼,可目光却一直落在台前,没有偏开。
陆照川只抬眼扫了一下,便把视线收回。
前方执事案几已经摆好。
台边执事翻开名册,眉头皱得死紧。
他显然不愿接这个差事,翻页的手都带着几分烦躁。
“陆照川。”
“昨夜方被问刑,今日按理不得私上试灵台。”
陆照川走到案前,没立刻答话。
他先把那口堵在喉间的腥气压了压。
方才一路上台,风越吹,肺腑里的冷意越重,像昨夜那些裂开的经脉还没合牢,气血一冲,就从缝里往外渗。
他胸口发闷,连耳边人声都时近时远。
可他脸色没动。
他抬手,把那半卷旧名册拍在案上。
纸页落案,声音不大。
台下却静了一下。
“按理?”
陆照川开口,嗓音有些低哑,却很稳。
“那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三年前入宗名册上,写的是‘不宜久留’。”
执事脸色一变,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便去看旁边的人。
裴照临立在台侧,神情冷硬,眼底压着一层阴沉。
“一卷来历不明的旧册,也敢拿来混淆视听?”
陆照川看向他。
“既然来历不明,不如当众验。”
“若是假的,今日我自己滚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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