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帝笑着应下,便在廊下铺着绒垫的软榻落座,内侍立刻躬身奉上温热蜜酿与新鲜鲜果,轻手轻脚退至一旁。
秋阳透过桂树枝桠间的缝隙,洒下斑驳错落的金影,清甜的桂香缠着手边袅袅茶香,漫满整个庭院,氛围温柔得如同浸在暖蜜里,闲适又安然。
可他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府门外便传来内侍低眉顺眼的通报声,声音轻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堪堪打破了廊下的静谧:
“陛下,国师大人,太傅赵松年携嫡孙赵麟,在外求见。”
听到“赵松年”三字,谢清玄修长的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眼底萦绕的温柔淡去几分,周身气息微凝。
怀里抱着的谢时漾,啃桂花糕的动作猛地顿住,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不耐,圆溜溜的眸子都冷了下来,小嘴巴微微噘起,内心疯狂碎碎念:
【麻烦精祖孙组合怎么又上门了!
阴魂不散啊这是!】
【上次没被爹爹怼够,还敢来凑趣,记性也太差了吧!】
【好好的贴贴时光被打断,我的桂花糕都要变味了,气死小团子了!】
内侍弓着身将人领进庭院,赵松年身着一身深青色绣云纹太傅官服,腰悬温润玉珏,步履端肃沉稳,脸上摆着帝师独有的矜重架子,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的孙儿赵麟跟在身后,一身华贵锦袍绣着繁复云纹,眉眼间满是被宠坏的骄纵蛮横,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目中无人。
经上回之事后,赵麟在家便常听祖母在耳边念叨:
“那谢时漾不过是国师随手捡来的孩子,没名没分,没家世没背景,论身份尊贵,怎么比得上你这太傅府嫡孙?”
“她也就是会装乖讨巧,哄得住国师一时,算不得国师府正经主子,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听得多了,赵麟便打心底认定,谢时漾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不过靠在国师装神弄鬼,身份远不如他尊贵,是耍小聪明占了国师的偏爱罢了。
是以刚进院子,他一双眼睛就滴溜溜乱转,死死盯着谢清玄怀里的谢时漾,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心里愤愤不平:凭什么这样一个没名没分、不如他尊贵的小丫头,能一直被高高在上的国师抱在怀里,独享这份宠爱?
两人先对着软榻上的玄昭帝躬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却少了几分真心恭敬,敷衍之意尽显,随后又对着谢清玄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
赵松年率先开口,语气端着长辈的客套与疏离,慢悠悠道:“陛下安,国师安。
老臣今日入宫授课,未见陛下御驾,听闻陛下驾临国师府,便带孙儿前来拜谒,也好让麟儿多见见世面,学学规矩。”
他这话明着是拜见请安,实则是想借着帝师的身份,在国师府刷几分存在感,顺便瞧瞧这个被谢清玄宠上天的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值不值得忌惮。
可他话还没彻底说完,身边的赵麟已经憋不住满心的嫉妒,又想起祖母说的“她不如我尊贵”,底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猛地抬眼瞪向谢时漾,尖着嗓子嚷嚷起来,声音又尖又刺耳,生生划破了庭院的安静:
“她凭什么一直被国师抱着?
我乃是太傅嫡孙,祖父都从未这般日日抱着我,她一个没名没分、又没我尊贵的小丫头,凭什么占着国师大人!”
一句话落下,廊下的气温仿佛瞬间骤降,方才还温柔缱绻的秋风似是凝固住,连浓郁的桂花香都淡了几分,周遭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赵松年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抬手假意呵斥,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威慑力:“麟儿!
休得胡言!
不得对国师与小主子无礼!”
可他眼底反而藏着一丝认同,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独占国师的宠爱,确实不配。
谢时漾小脸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小短腿在半空轻轻晃了晃,没开口说一个字,只往谢清玄的怀里又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贴得他更紧,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
【还敢说我没名分没你尊贵,也不看看自己啥样子,骄纵得讨人嫌!】
【跟我比?
我可是爹爹心尖上的宝贝,皇帝叔叔都疼我,你比得了吗?
小笨蛋!】
【先忍忍,看爹爹怎么收拾你,待会有你哭的!】
就是这一缩,彻底踩中了谢清玄的底线。
他原本清淡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意,清冽冷肃的气场骤然散开,连周身萦绕的清冽檀香都变得冰寒。
抱着谢时漾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紧,将小团子护得密不透风,半分都不让旁人窥看,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一字一句砸在赵松年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赵太傅,这是我的女儿谢时漾,她想被我抱多久,便抱多久,是我谢家私事,与旁人无关,更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置喙。”
一句话,直接把赵松年噎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赵松年万万没想到,谢清玄会如此不留情面,当众驳他这个三朝帝师的面子。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涨得通红,勉强撑着老脸辩解:“国师息怒,老臣并非此意,只是麟儿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望国师海涵。”
“年幼,不是失礼的理由,更不是骄横跋扈的借口。”
不等谢清玄再开口,一旁软榻上的玄昭帝缓缓放下茶盏,瓷盏与木桌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却带着九五之尊的滔天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眸看向赵家祖孙,眼底没有半分帝王对帝师的敬重,只剩对谢时漾的明目张胆的偏袒,语气冷冽:
“漾漾是清玄心尖上的至宝,亦是朕亲自放在心里疼宠的孩子。
莫说清玄抱她一日,便是抱一年、十年、一辈子,这天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赵太傅,你教出来的好孙儿,倒是胆子不小。”
皇帝亲自下场,偏心得毫无底线,半点情面都不给赵松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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