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把婴儿车的遮阳篷又往下压了压,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些:“这孩子不是不懂事,是跟他爸那边的人——跟他爷爷奶奶带的,学了些坏毛病,一时半会难改。
我回头好好教他。”
小峰推着车跟在她旁边,风吹得湖边的树枝来回荡,他伸手把一片落在遮阳篷上的树叶拈起来丢进草丛里,没接话。
苏西的手机在包里响了,翻盖外屏亮起来,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在上面闪。
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塞回包里。
隔了半分钟又响了,这回是短信,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借我十万,急用。
苏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前夫这种生物,联系你不是硬了就是穷了。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彻底关了机,塞进包底。
大玲一直站在床边,眼睛落在李娟脸上。
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纱布,头发拿发绳松松地绑着,脸色白,嘴唇有点干,脸上散着几颗浅褐色的雀斑。
她心里那杆秤飞快地过了一遍——个子不高,五官也一般,还一脸的雀斑,跟英子没法比。
英子那眉眼,那身段,往哪儿一站都拿得出手。
这个李娟,现在又生这个病,往后还能不能养孩子都两说。
小军这是图什么?
情人眼里出西施,夫妻眼里出东施。
只因一个用的是眼,一个用的是日子。
大玲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客客气气的弧度。
刚要开口,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到李娟身上——病号服太大了,领口空荡荡的,这姑娘看着比小军还小,比她家小娟也大不了几岁。
这么年轻,挨了一刀。
她忽然想到小娟小时候发烧,她抱了一整夜没合眼。
当妈的人,最见不得孩子受罪。
可那又怎么样?
又不是我家小军让她得的病。
这病跟我们张家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要我儿子搭进去?
她把那点不忍从脸上抹干净了,嘴角重新弯回去:“听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
也不知道你能吃什么,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
你尝尝。”
“谢谢姨。”李娟手指头在被角上轻轻攥了一下。
大玲转过身看着张军,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妹还在家呢,早上哭了一早上,眼睛都哭肿了。
你也不回去看看。”
“妈,我在这边——”
“这边有你什么事?
人家有爸有妈,她哥她嫂子也在合肥,轮得到你一个男孩子在这儿端茶倒水?
你又不是学医的,你能干什么。
换药你帮不上,擦身你也不方便,你在这儿杵着,人家一家人还得顾着你。”
李娟靠在床头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眼神里的光也暗了下去,像有人把病房里的灯调低了一档。
她抬眼看了张军一眼,张军也在看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让她别往心里去。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一双手,那双手指节蜷着,在被单上摸索,想抓住点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李娟爸两只手背在身后,嘴角往下抿着。
李娟妈赶紧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着笑,那笑堆得又厚又紧,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妹妹,是这么个理——我们也不想让小张这么辛苦。
他在长沙上学,好容易放个暑假,该回家陪陪你跟他妹。
可这孩子实在,我们拦也拦了,话也说尽了,他就是不肯走。
他大热天的跑这么远,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话说回来,孩子们之间的情分,我们当长辈的也不好硬拦——你说是不是?”
“是的。”大玲看了李娟妈一眼,嘴角弯了弯,“我家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谁家有难他都往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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