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说,这是最好的鸭绒,从合肥收来的,一只鸭子身上就取那么一点点。
我让他给我做了两床,一床给你,一床我给你杜凯哥留着。”
她说着,非要演示被子多结实。
她把被子放在地上,拽着被角,猛地一抖——
灰尘和羽绒飞起来。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白色的、灰色的羽绒,混着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飞舞。
正好糊了常松一脸。
常松没躲开。
他抱着小年,没法躲。
羽绒扑在他脸上,钻进他的鼻孔,他的嘴巴。
他眨眨眼,睫毛上挂了几根白色的绒毛。
小年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小年打完喷嚏,愣了几秒,然后嘴巴一撇,哭了。
常松还站在原地,顶着一头羽绒。
那些绒毛沾在他的头发上,他的眉毛上,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像刚从羽绒厂里出来——不,此刻他的造型,更像刚从鸭绒厂偷情被抓,满脸都是抖不掉的证据,怀里还抱着个目击了整个过程的“小证人”。
常莹看着常松,看着小年,看着满屋子飞舞的羽绒。
她张了张嘴,然后嘿嘿笑了。
“新被,”她说,声音小了点,“有点飘……”
常松抹了把脸。
他抹得很慢,从额头抹到下巴。
手上沾满了羽绒和灰尘。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常莹。
“姐,”他说,声音很平静,“你这是给英子带被子,还是给我‘戴孝’呢?”
屋里又安静了。
然后英子笑了。
她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先是小声的,然后越来越大。
她笑得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红梅也笑了。
她本来眼眶是红的,这一笑,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但她是在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常松看着她们笑,自己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羽绒跟着抖,有几根掉下来,落在小年头上。
小年不哭了,伸手去抓爸爸脸上的绒毛。
笑了一会儿,红梅站起来。
她走到常莹面前,看着那床被子。
被子摊在地上,大红色的被面,金色的凤凰,在灰尘和羽绒里躺着。
那床被子的审美还停留在八十年代春晚——红得喜庆,花得热闹,土得掉渣,也真心得让人想哭。
“姐,”红梅说,声音温和,“你的心意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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