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被子真的不能带。”
常莹脸上的笑没了。
“北京有被子,”红梅继续说,“他们学校也提供被子。
哪有带被子去上学的呀?
什么年代了?”
常莹蹲下来,摸了摸被面。
她的手指粗糙。
她摸着那些金色的绣线,摸得很轻。
“我是从来没有盖过羽绒被。”她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家三个皮猴子也没盖过。”
她抬起头,看着红梅:“我这不是来城里待段时间嘛,看他们都说羽绒被,羽绒被。
我特地让他们给我收的。
这个是什么鸭绒,鹅绒,都是农村的弄的,然后找人给弄。
专门到寿县,南门口。
找人做的。”
她又看向英子:“我是给丫头的,我又不是给你的。
我是给英子的。”
她的眼圈红了。
“英子,”她说,“这是姑姑的心意。
你姑也没啥钱。
你走了,你姑也没啥表示,就一床被吧。”
她吸了吸鼻子:“希望你平平安安,暖暖和和。
一定不要把你常叔把你妈给忘了啊。
不要把你姑给忘了。”
她的好,就像这床不合时宜的厚被,花色是过时的隆重,心意是烫手的负担。
她捧出的是一颗赤裸的、不知如何包装的心,你不收,伤她一世;你收了,堵你一路。
英子不笑了。
她走过来,在常莹旁边蹲下。
她看着常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常莹的手。
常莹的手很粗糙,手心有厚厚的茧。
英子的手很白,很光滑。
两只手握在一起,常莹的手抖了一下。
“姑,”英子说,声音很轻,“以前我小,不懂事。
讲话做事不好的地方,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道歉是迟来的青春期遇上早衰的更年期——一个刚开始学体面,一个早就不在乎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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