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莉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得久了,裂缝好像在动,在扭曲,在变成一张嘲笑的嘴。
无爱的性就像给尸体化妆,动作再熟练,也画不出一丝活气。
结束了。
他喘着粗气,翻下来,倒在一边。
不到一分钟,鼾声响起。
中年男人的欲望像回光返照,看着挺硬气,其实就三板斧——酒后乱性,事前吹牛,事后装死。
齐莉还躺着,没动。
她没有去处理,像认命一般躺着。
眼泪还在流,无声的,持续的。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来,下了床,走进卫生间。
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脖子上有红痕,睡衣被撕破了,露出半个肩膀。
肩膀上有一块淤青,是刚才挣扎时撞到床头柜留下的。
齐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是谁?
是妻子,是母亲,是一个名称,一种功能。
唯独不是“齐莉”。
那个叫“齐莉”的姑娘,在很多年前某个同样屈辱的夜晚,就已经被杀死了,尸体就埋在这具日渐松弛的皮囊之下。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接水,洗脸。
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
她又接了杯水,漱口。
一遍,两遍,三遍。
婚姻里最残忍的,不是无性,而是无爱却仍有性。
那像一场单方面的、合法的掠夺。
你的身体成了一座被占领的城池,占领者早已不爱这里的山川子民,却仍要例行公事地宣告主权,每一次例行,都是对过往所有温存的凌迟。
回到卧室,王磊还在打鼾。
齐莉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换上。
旧的睡衣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的脏衣篮。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气味。
她站在窗前,点了支烟。
烟是偷偷藏的,王磊不知道。
她很少抽,只有这种时候才抽。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张军房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略显单薄的背上。
他坐在书桌前,正在逐字逐句地背政治。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他低声念,念一遍,在纸上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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