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东京下了第一场雪。
刘湘从银座的一栋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雪花正密密地往下落，落在他的风衣肩章上，落在大理石台阶上，落在银座五丁目那条不算宽的街上。
这场雪之后，东京就要进入真正的冬天了。
今天见的人，是中山美穗。
东京港区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大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很窄，墙上贴着几张海报，其中一张是中山美穗刚出道时的宣传照——十五岁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睛很亮，笑容干净。
刘湘站在海报前看了几秒，转身推开了门。
会议室不大，勉强能坐下七八个人。
长桌的一头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稀疏，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带系得很紧，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铃木伸佳，big Apple事务所的创始人兼社长。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干练，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夹。
中山美穗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十五岁，个子不算高，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素面朝天，没怎么化妆。
眼睛比海报上更大、更深，看人的时候不躲闪。
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学会用那种艺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眼神看世界了。
刘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铃木伸佳开口了，声音沙哑，神情有些疲惫：“刘桑，我听说你是香港那边来的。”
“没错，我是香港过来的，但我的公司在香港、日本、南洋以及欧洲地区都有业务来往，算是跨国企业。”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别的不说，自己确实跟这些地区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哪怕只是拿着欧洲那边的代加工订单。
铃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湘看得出来，铃木是一个老实人，不是那种生意场上精明算计的老实，而是那种手里握着璞玉、却不知道该怎么雕、怎么卖、怎么让更多人看到它的光芒的老实。
“刘桑，你见美穗，到底想谈什么？”
“代言。”
铃木的手指不自觉在桌面扣了扣。
“之前有好几个品牌来找我谈过美惠的代言，都是日本国内的，你是第一个从香港来的。
方便说说你为什么想找美惠代言，要知道她才刚出到，不是专业的经纪公司是不会注意到她的。”
听到这话，刘湘立马推掉自己之前的判断。
还好几个代言，有两三个就不错了，毕竟才刚出道半年，那些找人代言的商家又不是傻子，真以为个个慧眼识珠不成。
刘湘都懒得跟对方搭话了，便冲着对方道。
“铃木先生，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
我能先问下中山小姐几个问题吗？”
铃木愣住了，随即便表示同意。
刘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中山美穗身上。
“中山小姐，你能介绍一下自己吗？”
中山美穗坐直一些，声音清脆明亮：“刘桑你好，我叫中山美惠。
今年十五岁，今年1月出演了tbS的电视剧《惊动您了》，这是我在演艺圈的第一次亮相。”
刘湘注意道她的眼睛在说话的时候更亮，像是在讲述一个还很新鲜的故事，嘴角时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年6月，我还发行了第一张单曲《c》，获得了第27届日本唱片大奖最优秀新人赏，十二月还有一部电影要参演。”
美惠把话将完，声音就低下去，像是在等刘湘的评判。
刘湘心里把这个女孩的经历回想一遍——十四岁被星探发掘，十五岁演电视剧、发单曲、拿大奖、拍电影，一年之内把别人三年的路都走完了。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年龄的早熟，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成熟，而是从小被生活推着走、不得不自己扛事的人才会有的沉稳。
“中山小姐，你出道之前，是做什么的？”
“读书，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在竹下通的朋友店里打工，被星探发掘的。”她的声音变低了些，还好语气还是挺稳的，“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分开了，我跟母亲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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