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宣德门外，垂拱殿。
晨钟刚过三刻，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殿柱间缠绕。
阳光透过高窗的格栅，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甜腻的气味、朝臣身上熏衣的沉香，以及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宋徽宗赵佶端坐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浮着淡淡的青黑。
昨夜他刚为李师师新谱的《雨霖铃》填了词，又赏玩了两方新得的端砚，直至子时才歇下。
此刻，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光滑的边缘，目光有些涣散，心思似乎还停留在昨夜那阕词的韵脚上。
殿中正在议事的是户部侍郎，正奏报江南今年丝绢的岁入。
数字冗长而枯燥，赵佶听得昏昏欲睡。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绯袍宦官小跑入殿，在御阶前跪下，手中高举一份奏章，声音尖细而急促：“启奏陛下，八百里加急！
山东东平府急报！”
殿中嗡的一声，低语四起。
赵佶皱了皱眉，示意身旁的梁师成。
梁师成快步下阶，接过奏章，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回到御座旁，躬身低语：“陛下，是东平府程万里的求援急奏。
言梁山贼寇于三日前夜袭破城，太守府陷落，府库被劫，程万里本人……被俘。”
“什么？”赵佶的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
他接过奏章，目光快速扫过。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上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墨迹还是血。
奏章详细描述了梁山贼寇如何里应外合，如何在一夜之间攻破城门，如何军纪严明、开仓放粮……最后是程万里泣血恳求朝廷速发援兵。
赵佶的手微微发抖。
这不是第一份关于梁山的坏消息了。
前些日子，呼延灼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他已震怒过一次。
接着是宋江在济州招安受阻、双方对峙的密报。
现在，竟然连州府城池都被攻占了？
“猖獗！
猖獗日甚！”赵佶将奏章狠狠摔在御案上，玉圭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太尉高俅站在文官班列前端，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向前一步，出班奏道：“陛下息怒。
臣早有所奏，梁山泊非寻常草寇，乃心腹大患！
自王伦时便盘踞水泊，劫掠商旅。
晁盖上山后，更添凶顽。
如今那林冲篡夺头把交椅，整军经武，攻州破府，其志不在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
“八十万禁军教头，世受国恩，竟敢聚众造反，此乃十恶不赦！”高俅继续道，语气越发激昂，“前番呼延灼将军征讨失利，非战之罪，实乃贼寇狡诈，兼有内应。
如今竟敢攻占东平府，开仓放粮，收买人心——这哪里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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