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的道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向前，最终消失在两侧山峦的阴影中。
最窄处，两边的峭壁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缝隙，仅容三骑并行。
这样的地形，对重甲骑兵来说，是致命的囚笼。
“都埋伏好了？”
吴用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花荣的弓弩营在两侧山腰，每人配三十支箭，其中十支是火箭。
杨志的步军藏在谷后三里处的密林，已经砍伐树木，设置了路障。
徐宁的钩镰枪队……”他指向谷中最窄处两侧的草丛，“就在那里，二百五十人，分作二十五组，每组配三名盾牌手。”
林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草丛茂密，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摇曳，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在那片草丛下，五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谷口，五百双手正紧紧握着钩镰枪。
那些倒钩，将在明天，饮血开锋。
“阮小二的水军呢？”
“按计划，今日子时开始‘溃退’。”吴用道，“十艘战船‘仓皇’逃回水寨，沿途丢弃旗帜、锣鼓，制造混乱。
同时，老鸦滩最后一个了望哨也会‘失守’，哨兵‘溃逃’回山。”
林冲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天空。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云层染成血色，像一片泼洒开的朱砂。
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鸣叫，清脆而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呼延灼会来吗？”
“他会来。”吴用语气笃定，“斥候回报，官军大营正在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营中灯火通明，士兵擦拭兵器、检查马具，一片战前景象。
呼延灼……已经等不及了。”
林冲沉默了片刻。
山风更急了，吹得枯草伏倒，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他闻到风中带来的味道——不仅仅是枯草和泥土，还有某种隐约的、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是战争的味道。
“传令各营。”他转身，声音平静如古井，“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杀敌。”
次日，卯时三刻。
官军大营辕门洞开。
呼延灼一马当先，身穿连环铁甲，头戴凤翅盔，手持双鞭，威风凛凛。
身后，三千连环马排成三个方阵，每阵千骑，用铁索相连。
战马披着厚重的皮甲，马背上的骑兵全身铁铠，只露出两只眼睛。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寒光，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再往后，是五千步军，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弩手在后。
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出发！”
呼延灼鞭指南方，声音如雷。
大军开拔。
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铁甲摩擦，铿锵作响，像无数铁匠在同时敲打铁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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