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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〇 此彼戎机(三)(1/4)

于是记忆重新历历而出。

那一天我于重伤后初次起身,披上外衣出去,所有平日随身的物件都还放在屋中案上,包括——黑玉扳指。

宋然来的时候,我在书房,我一心一意看着师父的末诀“离别”哭号,我一心一意写着那封载恨战书泄愤,我并不知他到底何时来的,在我屋中逗留了多久,做了什么——甚至这么久以来,我都从没有想起——他也有机会做那件事——他也有这么片刻得以与黑玉扳指独处,能将它的图案印在一张写过或不曾写过的黑竹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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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际可是在怀疑他?

夏君黎低头苦笑。

不是吧。

我只是在提醒自己——还有许多这样的可能存在——有许多,或许被我忽略了、遗忘了的可能存在,毕竟,宋然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他是黑竹的执录,怀疑他造出了黑竹假令,害得黑竹二十余人死于非命,岂不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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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忍不住向身边的那个人转过头去。

“思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想问他,“你有没有过那种……很荒唐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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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久被他叫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很荒唐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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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经常‘猜’么,”夏君黎道,“有没有哪一次你的猜测,连你自己也觉得很荒唐,觉得——匪夷所思,绝不可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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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久大是皱眉:“绝不可能是事实的事情,那不叫‘猜测’,那叫‘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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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凡你猜测之事,都是可能发生的?

你就没有过猜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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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错自然是有的,可那和不可能发生又不是一回事。”思久转了转眼珠,“譬如说,我猜等会儿夏琰大人要请我们吃饭——虽然多半是猜错了,但这事——也不是一点不可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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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嘻嘻笑着,不过夏君黎现在好像并没有那个心情谈笑。

思久觉得无趣,只能讪讪接话:“猜一猜又不亏,要是猜都不猜,更没机会。

照我看,这世上‘绝不可能’的事少之又少,若是都能让人生出了‘猜测’来,那就是可能了。

虽不知你想的是什么,但你最好还是先弄明白,你所谓的‘荒唐’,到底是它‘不可能’,还是你‘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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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黎出神良久,才道:“只是突然想到件事——不能叫‘可能’,只能叫‘不是不可能’。

或许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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