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满殿寂静,人人缄口,全场只有太后和乾隆二人呼哧带喘的声音。
唯独一人彻底绷不住了。
那就是夏雨荷。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乾隆放在这样的位置,公然说她和一个风尘女子相似。
此前她尚且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帝王心中终究念着年少旧情,念着当年大明湖畔的相知相守。
可今日乾隆一句“她眉眼像雨荷”,彻底撕碎了她二十几年来的自我慰藉与痴心执念。
她想大声疾呼:“皇上,雨荷就在你身边,为何还要在另一个姑娘身边找依托?”
但是她问不出口,夏雨荷怯懦了,她心里也害怕自取其辱。
他爱的从来不是她的性情、她的痴心、她数十年的隐忍等候,只是爱这一款温婉清丽的眉眼,爱年少初见时那一场风月心动。
只要世间有相似容颜、相似神韵的女子出现,无论出身贵贱、品性高低,他便能立刻移情、再度心动。
更让她刺骨心寒的是,他宁愿偏爱一个混迹风月画舫的风尘女子,宁愿将一腔柔情、满心怅然都耗费在旁人身上,也不肯好好惜取眼前人,不肯珍视为他独自含辛茹苦诞育女儿的自己。
她守了半生的深情,不过是帝王无数段风月往事里,最寻常、最易被替代的一段旧梦。
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筑,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剧痛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夏雨荷眼底瞬间蓄满热泪,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坠落,只余下满心荒芜、寸寸成灰。
一旁的紫薇将母亲所有失态与心碎尽数看在眼里,疼得心口发紧。
她看着母亲苍白颤抖的模样,再看着眼前一意孤行、全然不顾旁人感受的皇阿玛,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愤懑与委屈。
向来温顺懂事、谨守尊卑的紫薇,第一次不顾身份、不惧天威,上前一步,拱手直言劝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失望:“皇阿玛!
儿臣斗胆直言,还请皇阿玛三思!”
“皇阿玛,对不起,女儿必须坦白而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完全理解皇阿玛的心情,我对那位夏姑娘也充满了敬意,我听她的歌也同样感到震撼。”
紫薇欲抑先扬,扬的部分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控诉了:“我娘等您半生,隐忍等待痴心守候,为您受尽委屈,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可您如今只因一丝相似眉眼,便对风尘女子倾心执念,全然不顾额娘半生深情、半生等候!”
“夏盈盈纵然清白自持,到底是出身风月,皇阿玛身为天下之主,当以圣德为重、以朝纲为念,岂能因一己私情,沉溺风月,寒了真心待您之人的心,更让天下人诟病!”
紫薇素来温婉,此刻字字恳切、句句泣血,满是失望与痛心。
乾隆被女儿一番控诉,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给了紫薇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倒在地,嘴角都吣出了血丝。
回过神来,乾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但他还是说道:“若是没怨,你今日说不出这番话来。”
一旁的小燕子更是嫉恶如仇、性子直白,见此情景当即炸了,快步上前,扶起紫薇,跟紫薇同仇敌忾的控诉道:“皇上!
您太过分了!”
“我从前总觉得,您对我和紫薇、对娘是真心疼爱,可我今日才算看明白!
您根本不是重情,您只是贪新鲜!
娘活生生站在您眼前,您不珍惜,偏要去痴迷一个模仿她、像她的外人!”
“那个夏盈盈再好、再像,也不是娘!
您这般偏爱执念,根本不是深情,是薄情!
是伤透了真心人的薄情!”
一番直白指责,瞬间打破殿内死寂。
在一旁默默当背景板的福尔泰因为自家媳妇的一番发言吓个半死。
乾隆本就在太后处碰壁、满心郁气无处纾解,此刻被疼爱的两个晚辈当众直言驳斥、点破薄情,颜面尽失、怒火骤起,脸色瞬间阴沉凛冽,眼底满是震怒。
一时之间,整座大殿风声鹤唳,新旧纠葛的爱恨风波,彻底炸开。
乾隆拂袖而去,又令人去请夏盈盈登御舟说话。
太后望着乾隆愤然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倒地未起、面色惨白的紫薇,心头怒火、失望、无奈层层交织,淤积胸口。
她觉得今日这场风波绝非偶然,帝王沉沦风月,归根结底,是中宫管束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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