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河的水声,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伯德特离补带着这几百骑,贴着河岸往东北走,一路没人说话。
马蹄陷进泥里,闷闷地响,一声压着一声,压得马背上的人胸口发沉。
起风了。
河面上的风一阵压一阵,往岸上卷,把远处那点红光吹得忽明忽暗。
风从领口灌进去,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有人往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脸转回来。
那边还红着,火没灭。
伯德特离补没回头,一只手拢着缰绳,半晌,喉咙里才滚出一个字:"走。
"
这一走,走到后半夜。
只见前头黑黢黢一片土坡,坡下头有几盏灯。
灯不多,晃在那儿,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像专等着人回来。
那是他的行营。
到了坡下,前头一个百夫长先下了马,扶着鞍子站了一会儿,从背上解下一杆骨朵,抱在怀里,又跟着往里走。
营门口守夜的人先听见马蹄,提着灯迎上来,照见是他,脸上的神气先松了一下,又紧起来:"大帅……后头的人呢?
"
伯德特离补没应这一句,越过那人,径直往自己帐里走,靴底上的泥,一路蹭进帐里。
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那火就歪一下。
案上搁着两坛酒,红布扎的口,坛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那是吴乞买赏的御酒,搁了些日子了,他一直没舍得开。
他站在案前,盯着那两坛酒,半晌,手搭在坛口上,一动没动。
本来想着,这一趟立了头功回来,把这两坛开了,请几个老弟兄喝一盅。
现在好了,物是人非,还吃了败仗。
帘子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说后头回来了几个人,要见他。
帘子一掀,进来三个奚人,皮甲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糊满了泥。
头一个进了帐,膝盖一软先跪下去,第二个跟着跪,第三个扶着帐柱,也滑到了地上。
"起来说。
"伯德特离补把手从酒坛上收回来。
"大帅……"跪在前头那个抬起头,嘴唇哆嗦,"三千骑,没剩几个了。
"
帐里静了一下。
伯德特离补站在案边,没动地方。
"怎么没的。
"他问。
那人说,明军的陌刀一排接一排堵在道口上,前头的往后退,后头的往前挤,人撞着人,马撞着马,谁也挪不动一步。
没多大工夫,道口就堆起来了。
明军也不喊杀,就站在那儿,一刀接一刀,跟剁肉馅似的。
他们想往草甸子里钻条路,那泥地虚得很,马蹄一踩就往里陷。
"他娘的,那口子不是咱们撞上的,是人家摆好了等着的。
"
"是大帅把咱们领进去的。
"后头那个低着头,声气很轻。
"你闭嘴!
"跪着的那个猛地回头,"大帅怎么会……"
"够了。
"伯德特离补开了口,没抬嗓门,两个人立马都闭了嘴。
"我族弟呢。
"跪着的那个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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