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渔民出身的战士被集中起来,充当向导和探路先锋。
入夜,部队悄然离开大路,在向导带领下,消失在通往金口渡方向的茫茫芦苇荡中。
行军之艰难,远超汀泗桥侧翼穿插。
湖沼地带,淤泥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芦苇茂密如墙,遮天蔽日,方向难辨。
蚊虫小咬成群,叮得人满身红肿。
更可怕的是寂静,只有脚踩淤泥的“噗嗤”声和粗重的喘息,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子弹。
沈砚之走在队伍最前,手持大刀,不时用刀柄试探前方泥沼深浅。
他想起当年在山海关外雪地行军的日子,那时的寒是刺骨的,如今的苦是蚀骨的,但支撑他的信念,却从未改变——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为了不再有军阀混战,不再有百姓流离。
行军至半夜,前方向导突然发出警告:“长官,前面是‘鬼沼’,有流沙和暗坑,还有传说中的‘水鬼’(可能指潜伏的敌军侦察兵或土匪)。”
沈砚之伏地倾听,果然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不同于虫鸣的水声,还夹杂着铁器轻微的碰撞声。
他示意部队停止前进,自己带几名尖兵匍匐向前。
透过芦苇缝隙,看到一片稍显开阔的水面,对岸影影绰绰有帐篷和岗哨,隐约传来北方口音的说话声。
原来敌军在金口渡方向也派出了警戒部队,只是位置更隐蔽。
“看来吴佩孚并非毫无防备,只是没想到我们会走这条‘鬼沼’。”沈砚之心中冷笑。
他低声命令:“特务营,绕到水边,摸掉哨兵。
工兵连,准备架桥或铺路器材,必须悄悄通过这片开阔水域。”
特务营的战士们如幽灵般消失在芦苇丛中。
不多时,对岸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重物落水和喉咙被扼住的咯咯声。
哨兵解决了。
工兵连迅速行动,用芦苇捆、门板甚至战士们的背包,在泥沼上铺设出一条简易通道。
部队屏息凝神,踩着摇晃的通道,快速而寂静地通过开阔水域。
淤泥没过膝盖,冰冷刺骨,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通过“鬼沼”后,部队继续在芦苇荡中穿行。
天将破晓时,终于抵达金口镇外围。
金口镇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小镇,也是贺胜桥敌军后方的一个重要补给点和通讯中转站。
镇上驻有敌军一个辎重营和通讯分队,仓库里堆满了弹药和给养。
镇外有铁丝网和简易工事,但警戒相对正面战场松懈得多。
沈砚之观察地形,发现金口镇背靠长江,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大路与贺胜桥主阵地相连。
镇内敌军正在吃早饭,炊烟袅袅,岗哨懒散。
他立即部署:李振山率第一团主力,从镇西芦苇荡隐蔽接近,突袭敌辎重营和仓库;特务营分成两路,一路直扑镇中心的通讯枢纽,一路控制镇东的渡口和码头,切断敌军水上退路;工兵连准备炸药,待命爆破仓库和铁路支线;自己带警卫排和机枪班,占据镇南一处高地,建立指挥所,并压制可能从贺胜桥方向增援之敌。
“记住,”沈砚之目光扫过众将,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此战,要快,要狠!
炸毁弹药库,切断通讯线,让吴佩孚变成聋子瞎子!
然后,坚守待援,配合主力总攻!
行动!”
东方泛起鱼肚白,攻击信号弹骤然升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革命军如猛虎出柙,呐喊着冲向金口镇。
李振山部如一把尖刀,直插敌辎重营。
睡梦中的敌军惊醒,慌乱中抓起武器抵抗,但革命军士气正盛,手榴弹如雨点般投入敌营和仓库,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
特务营则如神兵天降,冲入通讯枢纽,敌电报员刚抓起耳机,就被特务营长一刀劈倒。
通讯线路被迅速切断,金口镇与贺胜桥主力的联系瞬间中断。
镇东渡口,特务营另一路战士与敌守备队展开激战。
敌军试图登船逃跑,被密集的机枪火力封锁。
长江江面上,几艘敌军汽艇闻声赶来,也被工兵连用集束手榴弹炸退。
高地上的沈砚之,亲自指挥机枪班压制敌军反扑。
他看到金口镇内火光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敌弹药库被引爆,连环爆炸震得大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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