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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1章 汀泗桥残月,民国十五年,八月(1/7)

民国十五年,八月。

鄂南的夜风裹着江水腥气,从汀泗桥峡谷间灌进来,吹得战壕上插着的青天白日旗猎猎作响。

沈砚之蹲在掩体后面,用刺刀挑开一盒压缩饼干的封口,咬了一口,干得噎人。

他没去找水,就着夜风硬咽下去,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石头。

"总指挥,前面侦察连回来了。

"

说话的是副官陆文渊,腰间别着勃朗宁,军装上沾满泥浆,左袖管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纱布。

三天前在蒲圻遭遇孙传芳部的前哨,一发流弹擦过他的小臂,他连绷带都没缠,拿布条扎了两圈就又上了火线。

沈砚之没抬头:"说。

"

"敌军在桥北高地又加了一挺重机枪,位置换到那棵枯树后面了。

咱们的突击路线被封死,今晚要是再冲不下来,天亮飞机一来——"

"知道了。

"

沈砚之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站起身。

他今年三十九岁,鬓角已经花白,但身板依旧笔直,像一杆从不弯折的标枪。

他抓起望远镜,爬上掩体边缘,朝汀泗桥方向望去。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汀泗桥横跨在淦河之上,桥身是三孔石拱,两端各有一座碉堡,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来回扫射,像两根白色的鞭子。

桥北的丘陵起伏,孙传芳的北洋军在那里构筑了三道防线,铁丝网、鹿砦、暗堡层层叠叠,把这座鄂南咽喉要道变成了一座铁桶。

三天。

整整三天。

北伐军第四军——号称"铁军"——自广州誓师以来连战连捷,一路打到鄂南,却在汀泗桥碰上了硬骨头。

孙传芳调集了四个旅的兵力,由谢鸿勋亲率,据险死守。

北伐军先后组织了七次正面强攻,每次都被桥头堡的交叉火力压回来,阵地上丢下的尸体,已经够在淦河边垒一道矮墙了。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

他带的这个旅,是北伐军中唯一一支由旧护国军底子整编而来的部队——老兵多,骨头硬,但也经不起这样硬碰硬地填。

三天下来,三个主力营折损过半,二营长赵铁山左腿被炸断,抬下阵地时还攥着半截旗杆喊"总指挥,我不走"。

"陆文渊。

"他转身跳下掩体。

"在。

"

"去把各营营长叫来。

半小时后,指挥部开会。

"

"是。

"

陆文渊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他:"把你袖子上的血擦擦。

你是副官,不是敢死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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