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 字色 字号

第0398章 他冻僵的手里攥着半块铜钱(1/4)

马灯里的煤油快烧干了。

火苗缩成一粒黄豆大小,在玻璃罩子里忽明忽暗地跳,每跳一下,帐篷里的人影就跟着晃一下,像一群无声的皮影戏。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郑师爷的遗体停在大帐正中央,身下垫着沈砚之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士兵们试了三次都没能把他的手指掰直,冻得太透了,关节像生锈的铁锁,除非用热水慢慢化开,否则谁也别想改变他最后这个姿态。

“别掰了。”沈砚之的声音从帐篷角落里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让他保持着。

那是他在求天。

求了一辈子,到死也没求到。”

程振邦蹲在遗体旁边,用自己的水壶倒了半壶-温水,一点一点浇在郑师爷冻僵的手指上。

热水渗进冰缝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给一具石像做某种古老的法事。

手指终于慢慢松开了。

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老树的枯枝在春天来临之前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倔强。

掌心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铜钱。

不是别在胸口那一枚——那一枚已经被沈砚之解下来了,此刻正挂在他的脖子上,和他父亲那枚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这一枚是另外半块。

被利器从中斩断,断面平整,像是被人用匕首一刀劈开的。

程振邦把半块铜钱拿起来,对着马灯看了看。

铜钱很旧了,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断口处却依然锋利,泛着铜锈的绿光。

他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不是铸上去的,是被人用刀尖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岳”。

“刻的是他的号。”程振邦把铜钱递给沈砚之,“郑明山,号岳亭。

我见过他写的公文,落款就是这个‘岳’字。”

沈砚之接过半块铜钱,又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郑师爷胸前那枚完整的铜钱,把两个放在一起比对。

完整的铜钱上刻的是“镇”——沈镇山的“镇”。

两个字的笔画风格完全不同,一个是锋芒毕露的楷体,一个是圆润内敛的隶书,但刀尖的走势、每一笔末端的微微上翘,如出一辙。

这两枚铜钱上的字,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而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彼此交换信物的见证者。

他把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郑师爷临终前写的那封血书,翻到第三页。

之前这页被血迹浸透了大半,在帐篷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内容,现在他把信纸凑到马灯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被血浸染的笔迹。

血迹干涸之后变成了深褐色,和墨迹混在一起,需要极仔细才能分辨出哪些是墨、哪些是血。

第三页的开头是一段被划掉的话。

划得很用力,横七竖八的墨杠几乎把纸张划破了,但透过笔痕的缝隙,还是能看出原来的字句:“这枚铜钱,是我与你父亲在关城分别时所赠。

当时我二人各执一半,约定若一方遭遇不测,另一方必持此信物,将身后之事托付于对方之子。

我本以为我是后走的那一个。

没想到——”

后面又是大片的血迹,看不清了。

再往下,字迹从潦草变得颤抖,从颤抖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但内容却突然清晰了,因为写信的人不再用墨,而用一种更深的、更黏稠的液体——冻伤后从手指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水。

“砚之贤侄,我掌中所藏之物,乃山海关起义前夕,我与你父将同盟名册拆为上下两卷的契约凭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Enter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页

设置

字体大小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