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说:“护国,就是护住咱这个国家,不让袁世凯当皇帝,也不让洋人欺负咱。”
里长听完没说话。
他把粥桶放下,回头对镇上的人喊了一声:“开门!
是咱自己的队伍!”
那天之后,南溪镇的百姓开始往军营里送吃的、送棉被、送草鞋。
镇上唯一的大夫主动来给伤员看病,不收一文钱。
几个年轻人找到程振邦,说要参军——他们这辈子没出过南溪镇,但他们听懂了“护国”两个字的意思。
“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是北洋精锐。”沈砚之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枪好,弹足,训练有素。
我们这一千人对上他两个团,正面硬打,必败无疑。”
程振邦等着他的下半句。
“但我们有一个北洋军没有的东西。”沈砚之看着山谷里那条泥泞的山路,目光沉静而笃定,“南溪镇的百姓。”
程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人影。
不是军人,是百姓。
镇上的石匠扛着铁锤和凿子上山了,他们在山路最窄的那个拐弯处叮叮当当地凿石头。
镇上的木匠扛着锯子和斧头也上山了,他们在路边砍竹子,削成一根根两头尖的竹签。
镇上的女人在路边烧开水,孩子们跑来跑去地递工具。
没有人组织他们。
他们是自己来的。
程振邦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
他打了很多仗,从北打到南,见过满清的辫子兵,见过袁世凯的北洋新军,见过各路军阀的杂牌部队。
他见过攻城时架云梯的死士,见过断后时与敌同归于尽的老兵。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群百姓,自发地走上战场,用他们手里的凿子和柴刀,替一支军队修工事。
“这里的地势我看过了。”沈砚之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南溪镇三面环山,北面是南溪河,只有西面这条路能进来。
冯玉祥要打南溪,只能从这里过。
这条路最窄的地方叫‘鹰嘴岩’,两边是七八丈高的石壁,中间只有不到三丈宽的通道。”
他在鹰嘴岩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南溪镇的石匠在这里凿了两天,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又凿窄了五尺。
现在一辆马车通过都要小心翼翼地擦着岩壁走。
步兵如果排成队列通过,最多只能并排走三个人。”
“所以冯玉祥的兵力优势在鹰嘴岩根本施展不开。”程振邦接道。
“对。
他在鹰嘴岩只能一个排一个排地过。
而我们——”
“我们以逸待劳,居高临下。”程振邦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但他有机枪。
鹰嘴岩的地势确实对防守方有利,但一旦被他找到制高点架起机枪,我们的损失也会很惨重。”
沈砚之没有反驳。
他把树枝从鹰嘴岩的位置往外划了一条线,指向西面的一片丘陵。
“所以机枪阵地,不能让他架起来。”
程振邦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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