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远处有画舫的丝竹声传来,咿咿呀呀的,混着歌女软糯的唱腔,在寒夜里飘得很远。
那是从前清延续下来的秦淮风月,改朝换代了,可这条河上的脂粉气,一点没少。
“听说,”程振邦忽然压低声音,“袁世凯的人,已经到南京了。”
沈砚之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住在下关的英国领事馆里,由英国人出面牵线,跟临时政府那帮老爷们秘密接触。”程振邦啐了一口,“妈的,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帮着清廷打咱们,现在又帮着袁世凯夺权!”
沈砚之没说话。
他想起白天在临时政府里,那些文官闪烁的眼神,暧昧的态度。
原来,袁世凯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
“知道来的是谁吗?”
“唐绍仪。”程振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袁大头的心腹,跟洋人关系好得很。
听说……是来谈清帝退位后的优待条件,还有……袁世凯就任大总统的细节。”
唐绍仪。
沈砚之知道这个人。
前清的外交官,留学美国,精通洋务,是袁世凯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此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洋人那里很吃得开。
派他来南京,袁世凯是打定主意,要软硬兼施,逼孙中山就范了。
“孙先生什么态度?”沈砚之问。
“还能什么态度?”程振邦苦笑,“和谈是大势所趋,孙先生一个人顶不住。
立宪派那帮人,还有南方的那些督抚,都巴不得赶紧跟袁世凯讲和,好保住他们的地盘和权势。
孙先生要是硬顶着,就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只能谈。”
只能谈。
又是这三个字。
沈砚之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咱们得做点准备。”他低声说。
“什么准备?”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向程振邦,目光在雪夜里锐利如刀:“袁世凯不会放心咱们留在南方。
他一定会想办法,要么收编,要么分化,要么……除掉咱们。
山海关的兵,是咱们的根,绝不能丢。
你明天就动身,回山海关,告诉老赵,抓紧整训,扩充兵力,囤积粮草弹药。
万一……万一南京这边有变,咱们在北方,还有一块立足之地。”
程振邦重重一点头:“明白!
我明天一早就走。
可是砚之,你一个人留在南京,太危险了。
袁世凯要是想对你下手……”
“他不会明着来。”沈砚之摇头,“眼下和谈的关键时期,他不敢撕破脸。
暗地里的手段……我小心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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