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起来。
孙疤瘌看着他:“你想干啥?”
沈砚之说:“我去找程叔。”
孙疤瘌说:“外头这天气,三十多里地,你走得了?”
沈砚之说:“走得了也得走,走不了也得走。”
他弯腰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从灶火边上拿起一块烤得半熟的饼子,塞进怀里。
孙疤瘌看着他,没拦,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别走官道,绕着村子走。
碰着人就躲开,别惹事。”
沈砚之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风刮得呼呼响,把雪粒子扬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沈砚之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头扎进风雪里。
他没走官道,按着孙疤瘌说的,绕着村子走。
从黄土坎往北,翻过那道不长草木的土梁子,然后沿着一条结了冰的小河往东,走上二十来里,就能摸到程振邦他们藏身的那道山沟。
这路他走过几回,可那都是白天,天气好的时候。
现在天黑了,雪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路。
他只能凭感觉走,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踩进雪坑里,雪没到大腿根儿,得费半天劲儿才能爬出来。
走了不到五里地,他浑身上下就湿透了。
不是雪化的水,是汗。
棉袄里头汗湿了,棉袄外头冻硬了,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跟披了层盔甲似的。
风刮得他喘不上气。
有好几回,他觉着自己快撑不住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他就停下来,背对着风,蹲在雪地里喘一会儿,把怀里的饼子掏出来,啃一口,那饼子冻得跟石头似的,啃都啃不动。
他就含着那块饼子,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等化出一点热乎气儿,咽下去,再站起来接着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觉着自己已经走了一夜,可抬头看看天,还是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上头的黑,下头的白,和他这么一个在这黑白之间慢慢挪动的黑点。
忽然,他听见前头有动静。
他立刻停住脚,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贴在雪地里。
耳朵竖起来,听着那声音是从哪边来的。
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是从官道那边传过来的。
沈砚之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把脸埋进雪里,让雪把自己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官道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风雪里晃动。
那些黑影排成一溜,从官道上过来,往南边去了。
是清兵的马队。
少说也有二三百匹,一匹跟着一匹,走得很快。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跟打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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