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五月初一,青州盐课司衙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衙门前已挤满了人。
不只有穿绸衫的盐商,戴方巾的士绅,更有许多短褐的百姓——扛着扁担的脚夫,拎着菜篮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缝里瞧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衙门口那面新立的木告牌,牌上贴着《青州盐政革新章程》,墨迹簇新,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识字的老先生被围在中间,一字一句地念:“……自五月初一起,青州行‘官督商销’新盐法。
其一,设‘盐务总署’,统管盐场、盐仓、盐税。
其二,废‘开中’,行‘票盐’:商贾纳粮一石于边,或纳银三两于官,得盐票一张,凭票可领盐一引。
其三,定‘官价’:场价每引一两,售价每斤十文,全州划一,不得加价。
其四,立‘巡盐队’,缉私盐,护商道……”
人群嗡嗡议论。
“每斤十文?
比从前便宜了五文!”
“盐票不限量?
那咱们小本生意,也能做了?”
“官价划一……那些奸商再不能看人下菜碟了!”
但也有疑虑的声音:“说得好听,能做得到么?
从前也改过,没三个月就黄了……”
这时,衙门中门大开。
林砚一身青色官服,在萧彻、沈万三及新任盐务总署官员的簇拥下,走到台阶高处。
他手中托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八个字:“官督商销,盐通天下”。
“诸位乡亲,”林砚朗声道,“今日,青州新盐法,正式施行!”
他侧身,指向身后——那里摆着三口大木箱。
第一口箱敞开,里面是成捆的盐票,巴掌大小,桑皮纸印制,盖着盐务总署大印,编号、日期、面额,一应俱全。
第二口箱是成串的铜钱,第三口箱是银锭,在晨光下泛着光。
“这三口箱,一箱票,一箱钱,一箱银,便是新盐法的根本。”林砚道,“从今日起,凡欲经营盐业者,无论大户小贩,皆可至盐务总署,纳银领票,凭票至盐仓领盐。
领盐时,按官价结算,多退少补。
贩盐途中,有‘巡盐队’护送,遇匪遇劫,官府赔付。
至售卖时,须挂‘官盐’旗号,按官价十文一斤出售,不得擅自加价。
若有违者,重罚;若有私盐,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与民争利。
但我问诸位:从前的盐,谁得了利?
是那些手握盐引的豪商,是那些上下其手的官吏,是那些贩卖私盐的亡命徒!
而百姓,吃的是掺沙的盐,付的是高价的银!
今日这新盐法,争的不是民利,是豪强之利,贪官之利,匪徒之利!
这利,争得对不对?”
“对!”人群爆发出吼声。
“我也知道,有人会说,此法行不通。”林砚继续道,“那我今日便立个规矩:但凡在青州境内,有官盐价超十文者,有领不到盐票者,有遭勒索刁难者,皆可至此衙门前,击这面鼓——”
他回身,亲手揭开衙门口一面蒙着红布的大鼓。
鼓身朱漆,牛皮鼓面,旁悬鼓槌。
“此鼓一响,本官必亲自过问。
查实,赏银十两;诬告,杖二十。
诸位可敢作证?”
“敢!”
“好!”林砚转身,对身后的沈万三道,“沈员外,你为‘义商’,当为表率。
今日第一张盐票,由你领。”
沈万三上前,双手捧上木盘,盘中是白银三百两——可兑盐票百张。
新任盐务总署大使,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书生,名唤方文谦,原是平阴县丞,因清廉勤勉被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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