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九日,清晨。
重庆城东的一栋二层小洋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穿土黄色军装的川军士兵荷枪实弹,神色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栋楼原本是重庆商会会长的私宅,两天前被紧急征用,现在有了新的用途——软禁一个人。
二楼朝南的房间里,江石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些士兵,一言不发。
他还是那身睡衣。
从歌乐山被带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穿着这身睡衣,不肯换。
刘湘派人送来的衣服,他看都不看一眼。
送来的饭菜,他动都不动几口。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一站就是半天。
窗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那么清晰,那么刺耳。
江石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敲门。
“总裁,早餐送来了。”
江石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门外沉默了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石慢慢松开手,走回床边,坐下。
床很软,被子很干净,房间里的陈设也很讲究。
可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床,这被子,这房间,都像是别人的东西。
他坐在这里,就像坐在别人的棺材里。
他想起昨晚的事。
不,不是昨晚。
是前天晚上。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乱成一团。
他从床上跳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警卫团的人在前面挡着,他在后面跑。
跑出院子,跑上街道,跑向城外。
他记得自己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钻进一条又一条小巷。
身后枪声越来越近,前面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往哪儿跑,只知道跑,跑,跑。
后来他跑进了山里。
歌乐山,他记得那个名字。
他在山里躲了一夜,又冷又饿,浑身发抖。
他听见山下有人喊,有手电筒的光扫来扫去。
他蜷缩在一个石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陈英士,想起廖仲恺,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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