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公历1933年4月30日,清晨,闸北顾家货仓密室。
顾慎之双眼布满血丝,烦躁地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鞋将地毯踩出凌乱的痕迹。
他一夜未眠,从昨夜派出的两批人马迟迟不归,到后来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密集枪声。
再到凌晨时分几个浑身是血、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逃回来报信,他的心就一点点沉入谷底。
顾金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那串平时盘得油光水滑的檀木佛珠,此刻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两个受伤不轻的汉子,正是昨晚带队的头目之一,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汇报着情况。
“……荣爷,慎之少爷,不是兄弟们不拼命啊!
那……那张阳身边的人,简直不是人!
是煞星!”
一个脸上带疤的头目带着哭腔说道:
“旅社里,我们十几个人,长短家伙都有,刚一照面就被他们放倒了四五个!
那枪法,又准又狠,枪枪咬肉!
我们死了五个,重伤三个,剩下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另一个伤了条胳膊、草草包扎的头目补充道:
“第二拨在伏击点的兄弟更惨……本以为他们急着送伤员去医院,肯定慌乱。”
“没想到……那开车的司机,硬是冲过去了。
车上的人枪法更邪,我们八个人,死了四个,伤了两个,就我们俩跑得快……他们……他们好像根本不怕死!”
“废物!
一群废物!”
顾慎之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一个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十几二十个人,对付他们五六个人,还死了好几个!
伤了好几个!
你们是吃屎长大的吗?
啊?
!”
“慎之少爷息怒……”
顾金荣的声音嘶哑,他看向那两个头目。
“除了死伤的,还有没有折进去的?”
两个头目对视一眼,战战兢兢道:
“有……旅社那边,枪声引来了巡捕,混乱中,好像……好像有四个弟兄没跑掉,被巡捕房抓了……”
“什么?
!”
顾金荣霍地站起,脸色剧变。
“被抓了?
哪个巡捕房?”
“应该是公共租界的巡捕,当时动静太大……”
“蠢货!”
顾金荣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死人伤人都好处理,埋了或者扔到乡下养伤就是。
但人被巡捕房抓了,尤其是公共租界的巡捕房,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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