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伦敦线送回来的不是正本。
那只浅褐色纸袋到大南港时,袋口只封了一道普通商号蜡印,外面写着“机油报价单”。
罗景南亲自拆封,先取出两张真正的机油价格表,第三张背面才贴着一页薄薄的打字纸。
纸边被裁过,左上角有半个孔,像从某份装订文件的校样上撕下来的。
许文德在附笺里写得很清楚:非正本,非全文。
伦敦线只获标题摘录、五年预测表片段、航运保险与美国因素要点。
来源仍在确认,不宜扩大传阅。
白先义把这句话先圈起来,才看标题。
若不加控制。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英国人终于怕了。
总统府小书房里,梁世安、陆绍文、罗景南和傅明修都在。
桌上铺着南洋信用图内部版,旁边是第三批订单修改稿、工业再投资账、华洋银行中英文账样、港口吞吐日报和医院学校公开报备草表。
窗外修船坞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来,像有人在远处敲一只空铁桶。
“英国人想明白了。”白先义说。
梁世安看着残页:“五年内转向河内与大南港,这句话他们敢写,说明不是警署吓唬人,是伦敦认可了判断。”
残页上只有四行预测:胶园工资可能转向华洋银行工资保全;华校教材可能转向教育专账;医院药品可能转向医疗垫款;锡矿设备可能转向法律审查和维修记录。
每一行后面都有“后果”二字,写得冷而准。
白先义用红铅笔在“默认选项”旁画线。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我们帮了多少人。”他说,“是以后南洋华人遇事,第一反应不再去英商行、警署和高利贷那里求解释,而是问华洋账怎么写、华洋医院怎么开证明、华洋银行怎么汇款。”
傅明修低声道:“解释权。”
白先义点头:“所以他们下一步不会只抓人。
抓人太粗。
英国人要把每一条路都加一道门。”
他把报告要点分成四摞。
第一摞推给梁世安:银行审查。
纸上写着更严格中英文双册登记、最终受益人、见证会馆、付款原因、资金来源、跨境汇兑提前报备、小额重复汇款特别观察。
梁世安翻得很慢,越看越沉。
“这不是查大钱。”梁世安说,“是要拖小钱。
胶工寄二十元,医院垫一箱药,学校买几捆粉笔,只要都要补表,华洋银行就会被耗死在柜台前。”
白先义说:“那就先把表做在他们前面。
中英文双册,我们自己先统一。
所有工资保全、医疗垫款、教育专账,都设公开摘要版、内部凭证版、保护伞风险版。
能给英国看的,先写得比他们要求还清楚;不能给的,理由也先写好。”
梁世安在账样边上记下:公开摘要不含家属完整住址,不含三联来源,不含原始病册;所有拒交项目附法律口径。
第二摞推给陆绍文:航运保险。
摘录里提到药品、课本、橡胶样品、矿机零件、通信箱部件和旧设备运输,需补交保险受益人、装箱编号、最终收货点和仓库签收人,英资保险行可提高未披露货主背景的保费,并进行抽样核验。
陆绍文看完,脸色不好:“他们不扣船,只查箱。
查一箱药半日,查一批旧零件一日,码头账期就乱了。”
“所以我们要有自己的保险口。”白先义说,“不是马上开一家招牌保险公司,而是先做互保账。
商会、银行、航运、医院、学校各出一份保证金,建立货损互保小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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