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的沉默,不是因为没人想骂。
总理府会议室里,缅北报告被翻得起了毛边。
第一页地图上,腊戍北路被细线画开,救护点、护商局、缴枪站和学校像一串钉子钉在山里。
内政部的人看一眼,脸就沉一分;国防部的人看见枪械登记表,手指敲桌敲得发响。
“这是行政。”内政部长说,“他们管户籍、管道路、管枪,还管税票。”
财政部次长抬头:“他们叫救护名册、道路维持费和护商票据。”
“换名字而已。”
“可名字换得能给外国人看。”次长把报告翻到照片页,“这里有伤员,有桥,有缅甸联络官签名。
我们若只说侵犯主权,记者会问,为什么这些事不是仰光做?”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
缅甸政府并非不知道缅北烂到什么程度。
克伦问题未平,共产党武装仍在乡间活动,旧国军残部、土司、商队、英商黑市和地方军警各走各的路。
仰光的旗能插到地图上,却未必能插到每座山口。
报告里最刺眼的不是华洋的字,而是那些空出来的位置:缅甸政府本该在场,却常常只有一个貌登少校在旁边盖见证戳。
国防部代表冷声道:“抗议还是要抗议。”
外交部的人点头:“当然。
若不抗议,等于承认。”
财政部次长却把另一份表推出来:“抗议之后呢?
北路商税去年几乎收不上来。
现在华洋护商局一开,货损下降,商队恢复,银山矿砂也能走。
若全拆掉,仰光能派多少兵、多少药、多少粮去接?”
“难道就让他们管?”
“我说的是,若要把名义拿回来,至少要拿得动。”
这句话比抗议更难听。
会议从上午吵到下午。
最后,总理府秘书长做了折中:公开照会措辞要硬,称华洋报告中“安全区”字样不当,缅甸保留主权立场;私下则派代表赴河内,要求成立“缅北联合安定委员会”,所有护商、救护、缴枪资料必须抄送仰光。
同时,要求华洋提供一笔道路与警备贷款,并训练两批缅甸边防军官。
内政部长皱眉:“这像求他们。”
秘书长疲惫地说:“不是像,确实是。”
三日后,缅甸代表团抵达河内。
领头的是吴登觉,外交部副秘书,瘦,话少,眼下有很深的青影。
貌登少校也随行。
他在河内见到周德海时,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低声说:“仰光这次带了两张纸,一张骂你们,一张求你们。”
周德海道:“哪张先拿出来?”
“骂的。”
会谈开在旧总督府侧厅。
吴登觉果然先宣读照会:缅甸政府不承认任何未经仰光批准的安全区行政安排,要求华洋尊重缅甸主权,停止使用可能造成误解的政治称谓。
白先义听完,没有打断,只让书记员把照会收下。
“华洋尊重缅甸名义主权。”他说,“报告里已经写了。”
吴登觉抬眼:“名义两个字,仰光不喜欢。”
“那就改成正式文本里的‘缅甸主权’。”白先义道,“但实际事务不能因为删两个字就停。”
吴登觉沉默片刻,拿出第二张纸。
这张纸薄得多,却更重。
上面列着要求:华洋提供三百万华洋元等值低息贷款,专项用于腊戍至北路桥梁修缮、警备所整顿和边境电台;华洋军校接收三十名缅甸边防军官短训;华洋协助建立道路票据和枪械登记制度;作为交换,仰光同意联合安定委员会扩大,承认华洋救护队、商会和护路顾问在过渡期内继续活动。
健公看完,冷笑:“抗议我们管得太多,又要我们教他们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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