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没有离开实验室。
李澈把检测样品重新封进冷藏柜,宋媛签完交接单,温岚收走比对表副本,玻璃门开合几次,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又近。
陈砚秋一直坐在实验台旁的高脚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打印件。
林听晚没有催他。
她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摊平,夹进新的透明文件套。
红色标注还在,陆启明的签名也还在,纸面被折出的白线横穿两个名字。
「我第一次见他,」陈砚秋开口,「是在一个供应商的走廊里。」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冷柜运转声盖住。
那一年野月还没有像样的办公室,陈砚秋带着小样去谈代工,等了四个小时,对方采购只让助理出来说负责人临时开会。
陆启明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看见他抱着纸箱坐在走廊尽头,问了一句:「你这盒子里是什么?」
后来那顿盒饭是陆启明买的。
第一批原料商是陆启明介绍的。
账期压不下来时,陆启明把自己的信用垫进去,陪陈砚秋一张表一张表算毛利。
野月的旧公章放在抽屉里那几年,陆启明能半夜跑来帮他改报价单,也能在客户骂人的电话里接过话筒,把对方从退单劝到延期交付。
「他不是一开始就坏的。」陈砚秋抬手按住眼眶,声音一下破了,「他帮过我。
没有他,野月可能撑不到今天。」
林听晚把文件套放在他面前:「帮过公司的人,也可能伤害公司。
两件事都是真的。」
陈砚秋没接。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陆启明的对话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停在半个月前,陆启明发来一句「别让外人把公司搅乱」,后面跟着一个语气轻松的表情。
陈砚秋在输入框里打字:你到底有没有把A线参数发出去?
他停了两秒,把这行删掉。
又打:我们见一面。
删掉。
再打:启明,你告诉我实话。
光标闪了很久,像一根针在屏幕上反复扎同一个点。
陈砚秋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手背绷出青筋。
林听晚伸手,按住手机上方,没有碰到他的手:「不能这样发。」
陈砚秋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我只是问一句。」
「你不是普通朋友在问一句。」林听晚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你是野月cEo,正在面对疑似商业秘密外流、竞品关联交易和内部权限失控。
你私下问,他私下答,之后每一句都可能变成证据争议。
你问得越随意,越容易让对方准备口径。」
「那你要我怎么办?」陈砚秋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坐在这里看表?
看他签过字?
看他当年帮我撑起来的东西,现在可能被他拿去换钱?」
门外有同事经过,脚步停了一瞬,又很快走开。
林听晚没有压低声音:「你可以崩溃,但决定不能崩。
现在不是你和陆启明的旧账,是公司四类风险。」
她打开电脑,把一张已经做好的风险清单投到实验室小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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