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年越说越气,手指把办公桌敲得“笃笃”响。
“是。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冲动了些。”周经理说。
“冲动?
我看是发神经。”陈万年冷笑,“李晨才来东莞多久?
五金件的事他都没搞清楚,开厂?
他知道手袋厂要多少道工序吗?
知道什么叫EOQ吗?
知道走货柜要什么单证吗?
什么都不懂。
倒闭是早晚的。
只是可惜了邹连梅,那么好的技术,跟错人了。”
周经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肚子里的话说出去。
他其实想说:李晨那批人,跟您一开始来大陆办厂时,不是一样的吗?
谁不是从不零开始的。
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端人碗,服人管。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你让人盯着点,他们怎么倒的,我不关心。
但矩明厂的脸不能丢。
对外别提这两个人是从我们厂出去的。”陈万年说。
“明白。”
周经理退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
窗户开着,一股热风灌进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被风吹灭了。
他再点,再灭。
心里那点优越感,不知怎么的,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不痛,但空。
香港人带了技术、资金、管理来。
大陆人从流水线上爬上来。
爬了五年、十年。
有人学会了,扭头就跑。
跑出去的人,说不定哪天就顶了你的位置。
时代变了,风口变了。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这根烟,比以往短得厉害。
月底,发工资。
陈楚波领了六百。
薄薄一沓,红的蓝的,捏在手里来回点了四遍。
包装组组长的基本工资加岗位津贴,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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