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台踩不动,从钱里扣。”
“行吧,服了你们这些湖南人。”
“郴州人。”
邹连梅纠正了一句,转身朝外走。
李晨跟在后面,刚出门就忍不住咧开嘴。
“梅姐,你这砍价,跟砍人似的。”
“这才哪到哪。
真到了签合同,还有得磨。
你当人家吃亏?
这破地方,他要能原价转出去,我跟他姓。”
李艳萍也出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看到了吧,梅姐这本事,在桂花楼都能横着走。
你们回东莞,有她坐镇,工价都能压三成。”
“我那是明明白白砍价,不是压榨。”
邹连梅说。
“该给工人的,一分不少。
该砍成本的,一分不多。”
李晨看着这间脏兮兮的铁皮作坊。
夕阳从巷口斜斜打进来,把那些旧机器照得发红。
他想起矩明厂那台印着“香港技术”的裁床,厂里一千多号人,围着机器转。
转来转去,转不出工字楼。
现在这六台平车、两台高车、一张裁床,灰扑扑地摆在面前。
不大,不新,甚至有点破。
可这是他的。
准确地说,是他和邹连梅的。
“想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太破?”
邹连梅走到他身边。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地方,比503还像家。”
邹连梅笑了笑,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碎皮屑卷起几片。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堆破铜烂铁里,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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