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连梅的烟停在嘴边,过了两秒才拿下来。
她没笑,也没骂,就那么看着李晨。
眼神像在看一个说梦话的人。
“李晨,你才在皮具厂干了不到半年。”
“我知道。”
“你连皮料都认不全,你知道什么是头层皮和二层皮,但你看过几次版?
你去过几次批发市场?
你知道一个档口一个月租金多少?
你知道白云区那些小厂怎么接单怎么出货?”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干?”
“凭我肯学,凭我比厂里大部分人认字多,会算数。
凭我去了广州,看见别人怎么干。
别人行,我为什么不行?”
“你见到的那女的,你了解她吗?
她背后有没有人?
她家里是不是有钱给她赔?
她是不是跟哪个老板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关系?
你在桂花楼站了几个钟,就觉得自己也能租档口当老板了?”
“我没说马上干,我是说,想往那个方向走。”
“别想了。”
邹连梅的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告诉你,这地方,做老板的,我见过的,不是香港人就是台湾人。
陈万年是香港的。
周经理是香港的。
蔡师傅也是香港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湖南来的,在这边开厂当老板?”
“那是以前,广州本地人,湖北人,四川人,都有在桂花楼开档口的,不全是香港台湾的。”
“开档口跟开厂不一样,你也见过发廊老板玲姐,见过小卖部老板强哥。
可他们发得了大财吗?
还不是天天守着那一间半间。
你想做皮具生意,行。
你先去问问,那些档口里有多少是替香港老板守铺的。
真正自己说了算的,几个?”
李晨不说话了。
“我进厂五年,从台面工做到带班师傅。
见过三茬香港经理,两拨台湾师傅。
每一拨来的时候都带几个大陆仔当跟班。
后来呢?
大陆仔还是大陆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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