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里缺氧,发闷。
可她愿意闷。
闷死算了。
闷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事后,王德发侧身睡过去。
呼吸重,像拉了一天犁。
马玉华仰面躺着,手放在肚子上。
那里面,那粒东西,还在,她知道。
但从这一刻起,它姓王了,所有人都会以为它姓王。
可她骗不了自己。
黑暗中,院子里有虫叫。
一声高,一声低,像极了东莞的夏夜。
那时她睡在李晨身边,听着他的呼吸。
他翻一次身,她就数一次。
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现在,身边的呼吸声很陌生。
粗,厚,像台旧拖拉机在土路上突突。
马玉华轻轻侧过身,背对王德发。
眼泪又下来,枕头湿了一片。
她想起那个邻村的大姑娘,跟外乡人怀了孩子,男人跑了。
挺着肚子在村里走,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
后来,那姑娘穿了件红衣裳,爬上了后山的老松树。
绳子一挂,人就没了。
出殡那天,她爹一边哭一边打她的棺材。
薄薄四块板,抬到半路就散了。
红衣裳的一角从缝里掉出来,像一朵揉烂的花。
“我不会死。”
马玉华对着黑暗说。
“你也不许死,听见没。”
月光照在红被子上,红得发紫,房梁上结着蜘蛛网,网上粘着只蛾子。
翅膀还在颤。
一下,一下。
最后不动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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