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妈应了,就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马玉华上了车斗,拖拉机突突地吼。
新被子垫在身下,软得不像真的。
红盖头被风掀开一角,她看见路边的稻田。
谷子割完了,稻茬子一行行竖着,像人跪在地上。
王家院子里摆着八张方桌,亲戚邻居都来了,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喝茶,有人拿眼睛往她身上剜。
马玉华被领进堂屋。
拜天地。
,姑在耳边提醒,该跪就跪。
她跪下,额头碰着地。
那泥土又硬又凉,和东莞车间的瓷砖地完全两样。
膝盖压着红裙,裙面沾了灰。
她想起在矩明厂,为了赶货,她跟李晨在车间加班到半夜。
两个人坐在地上吃盒饭,李晨把唯一的鸡蛋夹给她。
那鸡蛋上沾着酱油,咸咸的。
“我不吃,你吃。”她当时推回去。
“你吃,你比我累。”
最后一人一半,鸡蛋黄碎在饭盒里,像朵小小的花。
现在,她跪在王家堂屋里,眼前是红盖头,耳边是鞭炮响。
那半只鸡蛋的味道,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晚上,闹洞房的人散了。
马玉华坐在床边,红盖头揭了,挂在门后,她听见王德发在门口跟人说话。
“好了好了,都回吧,明天还要早。”
那声音,老实巴交。
门开了,王德发进来,插门。
脚步很慢,一双大脚踩在青砖地上,响一下,停一下。
马玉华低头,看那鞋面上沾着泥。
“你饿不?”他问。
“不饿。”
“渴吗?
我给你倒水。”
“不用。”
屋里又静了。
王德发搓着手,站在灯底下。
那灯光昏黄,把他影子拉得老大。
“玉华,我嘴笨,不会说话。
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开拖拉机,能挣钱。
你想歇着也行,想打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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