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没动。
妈出门时,背影在门框里一晃,矮矮的,像要栽进地里去。
那天夜里,她把自己包在被子里。
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按了按。
“你听着。”
她小声说。
“不管你是谁的种,从今天起,你姓王。
听见没?
你姓王。”
眼泪无声地流,流进耳朵,流到枕头上。
棉被太厚,捂得人发昏。
她掀开一条缝,喘了几口。
月亮从窗纸外渗进来,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那台从东莞带回的台历,还压在枕头底下。
上面用红笔圈了两个日子,像两只眼睛。
一只盯着她,一只盯着天。
“李晨,别怪我。”
她翻个身,把台历抽出来,一页页翻。
翻到从前的日子,有些页上写着字。
有一页写着:“今天他给我买奶糖。
甜。”
有一页写着:“他跟阿梅说话,我不高兴,但我不说。”
那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像小学生抄课文。
马玉华再也忍不住。
她咬着被角,浑身发抖。
哭不出声,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再哭,怕断了。
最后,她爬起来,从木箱底下翻出那件李晨的旧衬衫。
走的时候,偷偷塞的。
白底细蓝格子。
领口磨起了毛。
她把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早没了李晨的味。
只剩樟木箱子的味道,混着肥皂粉。
“你哪里知道。
我天天想你。
想得心口子疼。”
她把衬衫叠好,重新塞回箱底。
像把一个秘密,按进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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