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在车里喊了一句:“还不走?”两个人才骂骂咧咧地走又上了那一辆车,临走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晨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疼。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灰里凝成黑印子。
那女人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递过来。
“擦擦。”
“不用。”李晨用手背抹了一下,反而把血抹开了。
“都流到眼睛了,擦一下吧。”手帕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李晨接过去,按在伤口上。
血洇出来,很快把白手帕染红了一片。
“不好意思,害得你也下车了。”女人说。
“是我自己动手的,不怪你,这里到哪了?”
“中堂镇。”她指了指远处的路牌,“东莞中堂,你到哪?”
“塘厦,你在东莞哪里?”
“长安,正好反方向。”她苦笑了一下。
李晨这才仔细看她,二十四五岁,鹅蛋脸,眉毛细长,化了淡妆。
耳垂上坠着两粒很小的珍珠,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
脚上是黑色平底鞋,整个人站在路边,跟满街的灰尘和摩托车很不搭。
“我叫刘君爱。”她伸出手。
“李晨。”
两个人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很凉。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太阳吧,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手机没电了,得先充。”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这年头,有手机的人少之又少,厂里的周经理用手机,陈万年有。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也随身带着手机。
“去哪里充电?”李晨问。
“我有充电器,找个有插座的地方就行。
饭馆、小卖部都能充。”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刘君爱拖着一个小皮箱,轮子咔咔响。
没走几步,她停下,从包里翻出一部手机。
巴掌大小,黑色,天线老长。
那时的手机,像个黑砖头。
她按了按,屏幕不亮。
“真没电了,昨晚在火车上就没来得及充。
本来想到东莞再充,没想到半路出这个事。”
“火车上也能充电?”
“有卧铺的话,找乘务员说说好话,可以。”
前面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墙上贴着可乐和健力宝的广告。
一个老汉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刘君爱走过去,问能不能充十几分钟电。
老汉看看她的手机,又看看她的脸,点头。
“五块钱。”
“刚才看的别人还三块。”刘君爱笑了笑。
“那是充电瓶,手机金贵,五块。”
“行,五块就五块。”
李晨靠在冰柜旁,拿了一瓶健力宝。
冰镇过的,瓶身挂满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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