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厢上印着“塘厦治安巡逻”六个蓝字,后车门开着,里面已经蹲了三四个人。
全是年轻男工,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平头推了李晨一把。
“上去。”
“要带我们去哪里。”
“先去治安队登记,明天统一送樟木头。”
李晨弯腰钻进车厢,回头拉马玉华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挨着蹲在车厢最里面,旁边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工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后车门砰地关上。
车厢里一片漆黑。
只有驾驶室的灯光从隔板缝漏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马玉华的手一直没松开。
“都怪你,我说了不想见你舅妈。”
“这跟我舅妈有什么关系。”
“见了舅妈走霉运,她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什么,说樟木头?
樟木头收容所里面什么样,我听阿丽说过。
女的一间,男的一间,大通铺,跳蚤咬得全身都是包,每天早上起来唱《义勇军进行曲》。”
“唱国歌?”
“收容所也要搞思想教育,唱完歌跑步,跑完步拔草,拔完草搬砖。
阿丽表哥在樟木头关过半个月,出来瘦了十五斤,跳蚤咬的疤一个月才消。”
“你怕不怕。”
马玉华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握着李晨的手又紧了一下。
“不怕,你不是在车上吗。”
“我怕。”
“你怕什么。”
“怕明天周经理不来领人。”
面包车发动了。
发动机的声音又沉又闷,座椅底下的铁板在抖。
车灯亮起来,在黑暗中照出一道光柱。
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车子开动了,路不平,车厢里的人随着颠簸晃来晃去。
灰衬衫男工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哪个厂的。”
“矩明,你呢。”
“伟易达,电子厂。”
“也没暂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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