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是痛苦的。”
“对。”老蔡把划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可你还要听懂另一半。”
“哪一半?”
“清醒虽然痛苦,但不清醒的人,一辈子活在别人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连痛苦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痛苦了,说明你已经比很多人走得远。
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去消灭这份痛苦,是带着它往前走。”
“带着它往前走?”
“对。”老蔡坐回椅子上,“你去香港,看那些包,看那些店,看那些人怎么活。
看完回来,你会更痛苦。
因为你知道了好的东西长什么样,可你现在还做不出来。
但这个痛苦是有用的,它会推着你往前走。”
“蔡师傅,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过这种痛苦?”
老蔡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有过。”
“什么时候?”
“三十多年前。”老蔡把眼睛看向窗外那半截墙,“我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厂里做学徒。
有一天来了个师傅,五十多岁,穿一件白衬衫,讲话慢慢悠悠的。
他打了一个版,我看了三天,看不懂。
后来他教我,讲了两个小时,我一下就通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可以这样做。”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着他学了三年。”老蔡把目光收回来,“三年以后,我离开汕头,去了香港。
在香港做了十年,又回东莞、广州。
这一路走下来,我见过太多东西,可我还是一个打版的。”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老蔡笑了一下,“我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找我打版。
香港的、东莞的、广州的,都找我。
我一辈子靠手艺吃饭,没求过谁,没骗过谁,晚上睡得着觉,这个就叫值。”
李晨站起来,把凳子归位。
“蔡师傅,你刚才讲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记住哪一句?”
“最残忍的清醒,叫做进退两难。”
“记住这一句就够了。”老蔡把划刀拿起来,“但你别停在进退两难,你得往前走。
走一步,路就宽一步。
你现在去香港,就是走了一步。”
“行。”
李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蔡又戴上了老花镜,拿起那块皮料,介刀压在尺子上,一刀下去。
“蔡师傅,等我从香港回来,我给你带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你别花钱。”老蔡没抬头,“你带回来一张嘴就行,跟我讲讲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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