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你走什么。”老蔡笑了一下,“我是在告诉你,你身边有个人,你要用好。”
“谁?”
“玛丽。”
老蔡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个女人,见过的,想过的,比一般人多的多。
她去过香港,去过新加坡,去过日本,去过欧洲。
她见过钱怎么花,见过人怎么活,见过品牌怎么做。
她可以成为你人生的导师。”
“导师。”
“对,导师。”老蔡把桌上的纸格收起来,“你现在缺的不是手艺,手艺你已经有了。
你缺的是眼界。
眼界这个东西,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得走出去看,玛丽能带你出去看。”
李晨没接话,看着案子上那块皮料。
老蔡拿起那块皮料,翻了翻。
“李晨,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什么?”
“是你的认知已经走出了原来的阶层,却被现实困在原地。”老蔡把皮料放下,“你看懂了很多东西,却改变不了自已的处境。
你不再认同身边大多数人的观念,却又很难真正脱离当前环境。
向下无法兼容,向上走投无路。”
李晨抬起头。
“最残忍的清醒,叫做进退两难。”
老蔡把这句话讲得很慢。
“卡尔·荣格说过,没有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
这份煎熬,正是觉醒的代价。
当你的思想挣脱圈层束缚,肉身却被现实枷锁禁锢,认知与现实的割裂,便会生出无尽内耗。”
“蔡师傅,你这些话……”
“你听我讲完。”老蔡把手抬了一下,“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里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判断生活是否值得。
经历进退两难的清醒者,日日都在直面这个命题。
你看到了身边的平庸琐碎,却没有能力突破现状。
清醒不是救赎,反倒成了持续折磨自已的利刃。”
李晨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尼采也说过,高级的哲人独处并非偏爱孤独,而是世间难寻同类。
身处底层却拥有高阶认知,便是这般孤立。
与周遭格格不入,向上又无路可攀,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无人共情的清醒之苦。”
老蔡讲完,把烟盒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案子旁边,拿起那把介刀。
“李晨,你听懂了吗?”
“听懂一半。”
“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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