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
“姓李。”矿美珍盯着他看,看他那个支支吾吾的样子,看他那个不敢抬头的架势,看他那个半截铁塔的身板,脑子里把那天晚上的事翻了一遍。
那个男人进门以后,压着她的时候,一句话都不多讲,力气大得像头牛。
完事以后按住她肩膀,说“今天的事你不能说出去”,那声音,低,沉,从喉咙里往外挤。
跟眼前这个支支吾吾、连话都讲不清的,是同一个人。
矿美珍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蹿到嗓子眼。
她一把攥住大牛扛料那只手的手腕,五个指头扣死,像一把钳子。
大牛的手腕一僵,料捆从肩膀上滑下来,“咚”一声落在地上。
“你——”
“你王八蛋跑什么,心虚了是不是?”
大牛的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头,掰了一下,没掰动。
他愣了一下,自已这身力气,在厂里搬货一个人顶两个,二牛跟他掰手腕从来没赢过。
可这个女人攥着他手腕,他竟然挣不开,或者说,他没敢真挣。
“我好男不跟女斗。”大牛把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车间里的机器声盖着,没人注意这边,“老板娘讲了,不要打打杀杀的。”
矿美珍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辣。
“好一个好男不跟女斗。”她把声音也压低了,凑到大牛耳朵边上,“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马上就抓你去坐牢。”
大牛的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报什么警?”
“那天晚上。”矿美珍松了松手上的劲,可没撒手,“你头上套着丝袜,我没看清脸,可你这身板,你这个声音,你那个说话的调调,我记到现在,你以为我认不出来?”
大牛的嘴唇干了一下。
“你要怎么样?”
“你听话就没事。”矿美珍把他的手松开,退后一步,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你问。”
“这个厂,牛来皮具,老板叫什么?”
“李晨。”
矿美珍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晨。”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桂花楼那个李晨?”
“嗯。”
“B区108那个?”
“对。”
矿美珍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李晨,桂花楼A区君爱好包和B区108的老板,冯得牛天天在家里骂的那个人,说这人抢了他B区的位置,说这人挡了他虎王皮具的路,说这人早晚得收拾。
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可她一直没弄清楚,冯得牛跟这个李晨到底斗什么。
“这个厂,以前朱大炮做的那几个客户,还在做?”
大牛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不清楚。”
“你别跟我装。”矿美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低了一点,“朱大炮以前做的是什么,我比你清楚,陈老板、林老板那几个,一年拿多少货,我心里都有数,你跟我讲你不清楚?”
大牛不讲话了。
“我再问你一句。”矿美珍盯着他的眼睛,“你们现在做不做这个?”
大牛跟她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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