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连梅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了。
“行,那就这么定,明天你先找彪哥探底,谈好了再往下走。”
“好。”
饭吃完,刘君爱和白梦艺去洗碗,邹连梅在阳台收衣服。
李晨一个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摸出手机,翻到莲姐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六七声,那头才接起来。
“喂?”
“舅妈,是我。”
“哎哟——”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李晨啊!
你个砍脑壳的,多久没打电话了!”
“最近忙,没顾上。”
“忙什么?
在广州搞出什么名堂来了?”
“开了个小厂,两个档口,这段时间生意还行。”
“现在厂里多少人了?”
“十五六个人,一天出八九百个小件,广交会这几天,两个档口一天流水两万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两万多?
一天?”
“嗯。”
“你个砍脑壳的。”莲姐的声音变了调,像是哭又像是笑,“你晓不晓得你在讲什么?
两万多?
我在东莞,半年接客加起来都摸不到这个数。”
“舅妈,我讲的是流水,不是利润,利润没那么多。”
“那也不少了!
你个砍脑壳的!”莲姐在那头骂,骂着骂着笑出声来,“你把厂做大了,我过来帮你搞卫生,做饭,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一行了,我有出息了的外甥,是我烧高香了!”
“你过来啊,我这边正缺人。”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背景的收音机还响,唱的是粤剧,调子拉得长,李晨握着手机,听见莲姐吸了一下鼻子。
“舅妈。”
“嗯。”
“你还好吧?”
“好,怎么不好。”莲姐的声音恢复了,“我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会,想了些事情,低下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晨没讲话。
“我又何尝不知道是我自己走错了路,可如今的我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年少的无知,亲手毁掉了未来的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讲过去像卖惨,谈未来又像白日做梦。
晚风吹人醒,有些事情何以言,何能言,何处言,与谁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气从胸腔里泄出来,带着这些年的分量。
“舅妈。”
“嗯?”
“你要是想来,随时来,路费我给你出。”
“行,我记着,等我这边收拾收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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