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给孩子喂了口水,又站起来,把货搬到门口,明天一早发货。
刘小芳把台面擦干净,工具收好,王春生把裁床上的碎料扫了,王春燕关掉车位的灯。
邹连梅从版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天的数。
“卡包四百二十个,钥匙扣一百八十个,零钱包九十个,名片夹六十个,烟盒套四十个,眼镜袋三十个。”邹连梅把本子递给李晨,“合计八百二十个小件。”
李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利润呢?”
“一个按十块钱算,今天赚八千二。”
李晨愣了一下,邹连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怎么,不信?”
“信。
就是……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钱就在抽屉里,自己去看。”
李晨真去看了,抽屉拉开,里面码着一沓沓的票子。
五块十块的居多,也有一百的连港币跟美金都有,都是今天档口卖货收的现金。
刘君爱和白梦艺晚上回来的时候交过来的,用橡皮筋扎着,一沓一沓的。
李晨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又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这跟捡钱也差不多了。”邹连梅靠在门框上。
“什么捡钱,我们都累死了。”李晨把抽屉锁好,“你没看到大牛今天跑了多少趟,自行车都要踩冒烟了,王春生裁料裁到手抽筋,刘小芳刷胶刷到胳膊抬不起来,君爱和梦艺在档口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倒好,坐在版房里算账,动动嘴皮子就说捡钱。”
邹连梅“嘁”了一声。
“我算账不累?
我打版不累?
我今天打了六个新版,手指头都磨出泡了。”
“我看看。”
“看什么看,干活去。”
李晨没去干活,他坐到裁床边,拿手撑着下巴,看着车间里那些还没收拾干净的碎皮料,想起一件事。
“梅姐。”
“嗯?”
“你说,我们这条路,怎么就走通了?”
邹连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一块碎皮料,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东莞那个宿舍里,工资发多少看别人的心情,现在呢,两个档口,一个小厂,一天出八百个小件,赚八千块,你说,这是怎么来的?”
“干出来的。”
“不全是。”李晨摇头,“光靠干,我们干不过那些老厂,人家设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经验比我们足,我们凭什么?”
“那你说凭什么?”
“凭老蔡。”
邹连梅没接话,把手里的碎皮料放下。
“老蔡那天在濠畔街,跟我讲了一段话,他说,做皮具这行,不要做最大的,要做最巧的,大厂做大单,小厂做小单,你做不了人家的量,人家做不了你的活,疯马皮、油蜡皮这些小件,大厂看不上,嫌利润薄,小厂做不了,嫌工艺难,你卡在中间,把这块吃下来,谁都抢不走。”
“老蔡那个老头,是有点东西。”
“是有很多。
他教我认皮料,教我打版,教我看客户,还教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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