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贴满了牛皮癣广告,什么“老中医治肝病”“高薪诚聘男女公关”,一层摞一层,把外面的街景割成碎片。
李晨确实写了封信。
那次打电话被大爷绕迷糊后,他后来还是写了封信。
工工整整写了一页半,写了广州的天气,写了新市的肠粉,写了自己现在做包,写等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去衡阳找她。
写到最后,又加了一句:玉华,你等我。
现在那封信,变成了灰。
连给她看的机会都没有。
李晨把电话费结了,看电话的阿姨接过毛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买了包红双喜。
撕开,点了一根,浓烈的烟味呛得嗓子发苦,眼泪差点冒出来。
靠着墙,狠狠吸了一口。
车水马龙的街头。
那些摩托车、三轮车、夏利、公交车,一辆接一辆,从面前开过去。
车灯连成两条河,一条红,一条白。
他在河边站着,像块被冲上岸的石头。
想起一首小诗,自己在师专那会儿写的。
那会儿流行写朦胧诗,写月亮,写雨水,写姑娘的辫子粗又长。
有一首,写的是在雨里找人。
具体写的什么,已经记不全。
只记得最后几句——
大雨滂沱,
我像落难的悟空,
对着每一辆出租车都大声喊,
师父,师父……
闭上眼睛,广州的夜很吵。
可那几句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从嗓子眼里自己往外钻。
“师父,师父……”他喃喃地念了一遍。
念完,自己笑了。
这回笑得很难听,像哭。
想起那晚在平安住宿,马玉华搂着他的腰,说“李晨,你可不能不要我”。
想起食堂里她当着那么多人亲他。
想起录像厅里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都带着甜味。
想起广州站送她上车时,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
火车开了,人变成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婆,肚子都大了。
“马玉华,你够狠。”李晨低低说了一句。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指。
他“嘶”地甩掉,抬腿就走。
脚下“咣当”一声,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被踢得飞起,在沥青路上滚出老远。
正好有个捡垃圾的阿姨,那阿姨已经弯下腰,手都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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