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往家里寄八百块,她爹妈在村里到处跟人说我女儿在广东挣大钱。”
老周喝了口酒。
“还有厂里那些拉长、车间主任。
凡是工资高一点的,都有自己的女人,有的还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二车间那个姓彭的拉长,家里有老婆,在厂里搞了三个。
三个女人互相知道,还打架。
上个月在宿舍楼底下扯头发,扯得一地的头发,最后还是我拉开的。”
“没人管?”
“谁管?
老板自己都养着秘书,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周拿起啤酒瓶给李晨倒满。
“在东莞,这种事不叫事。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男的图身子,女的图钱。
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李晨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酒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但那股凉意只在胃里待了一会儿,就被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燥热给盖住了。
两个李晨在脑子里打架。
第一个李晨戴眼镜,手指头上有粉笔灰。
“你来东莞是找人的,不是为了变成他们的。
邹连梅说得对,你太干净了,干净的人不该待在这个地方。”
第二个李晨穿着矩明皮具厂的蓝色工装,袖套上沾着胶水。
“回去?
回哪儿去?
校长自己的工资都那个鬼样,不是想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
“那也不能变成他们,你看看这厂里的人,拉长组长搞女人,杂工往发廊跑,你想变成那样?”
“这世道什么时候奖赏过干净人?
你那个初恋嫌你穷,跟煤老板跑了。
她姐姐出来打工,供妹妹读书,换来一句‘我恨你’。”
“那是别人的选择,不是你的。”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继续当拉长,一个月六百块,熬个三五年升车间主任,然后在东莞找个女人搭伙过日子?
还是攒够了钱回老家,继续当那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乡村教师?”
第一个李晨沉默了。
第二个李晨也沉默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月光照在大街上,照在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上。
“在想什么?”老周问。
“在想人到底能不能一直干净下去。”
老周放下啤酒杯,盯着李晨看了好一阵。
“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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