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小姐都是经过培训的。
从进门到出门,每一步怎么做都有规矩。
帮你脱鞋的时候跪着,帮你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得刚刚好,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你去过?”
“去过一次。”
老周放下筷子。
“去年的事,阿霞过生日,我不知道送什么。
一个被老公打出来的女人,跟着我这个老头子搭伙过日子。
金银首饰买不起,新衣服她舍不得穿。
我就想,带她去个她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
“去了桃花源?”
“开了个房间,叫了个最贵的女宾项目。
阿霞从头到尾没说话,咬着嘴唇,脸红得跟喝了一斤白酒似的。
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什么?”
“她说,老周,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人看。”
老周把啤酒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花三百八被人当人看,值不值?
不值。
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有时候花三百八才能尝到做人的滋味。”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四五百,去一次桑拿大半个月工资没了,有人去吗?”
“多了去了。”
老周夹了个田螺,用牙签挑出肉来。
“每个月的十号发了工资,晚上就有人往那儿跑,你看厂里那些又老又丑的杂工,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发了工资就往城中村的巷子里钻。
十块钱一次,二十块钱一次,一个月去好几次。”
“图什么?”
“图什么?”
老周笑了一声。
“图那几分钟的痛快,图有个人抱一下,图在东莞这鬼地方活得不像一条狗。
他们白天在车间里被人呼来喝去,下了班回到宿舍睡硬板床,吃食堂的猪食,一年到头见不到家里人,你让他们怎么办?
他们也是人。”
炒粉摊的老板把锅颠得火苗又蹿起来。
巷子口有个醉汉扶着墙吐,吐完了擦擦嘴,继续往发廊的方向走,粉红色的灯光在巷子深处一明一暗。
老周把田螺壳拨到一边。
“你看厂里那些香港干部、台湾干部,写字楼里穿衬衫打领带的那些人,哪个不包养女人?”
“都有谁?”
“人事部的刘经理,香港人,老婆在香港,在东莞养了个湖南妹,比自己小二十岁。
生产部的陈主任,台湾人,在塘厦买了套房子,里面住着个四川姑娘,才十九,比他女儿还小一岁。”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四川姑娘半夜肚子疼,陈主任不在,是我帮忙送医院的。
去的路上她一直哭,不是疼哭的,是想家。
她说她爹妈不知道她在外面做这个,以为她在电子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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