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波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那个老女人。
老女人一上车就哭,嘴里翻来覆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钱没有赚到,碰上这么个灾星,我家里还有三岁的孩子要喂奶哦,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陈楚波不说话,头垂得很低。
身上只有那件皱巴巴的花衬衫和一条穿反了又纠正过来的西裤。
脚上没穿鞋,光着踩在冰凉的车厢铁皮上。
高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陈……陈楚波。”
“哪人?”
“湖南。”
“在哪个厂?”
“矩明皮具,包装组组长。”陈楚波声音小得像蚊子。
“组长?
还是个干部,你这人,有点搞笑了。”高个子笑笑,转过身去。
陈楚波闭上眼。
脑子里嗡嗡的。
一会儿是邹连芳那声“你走吧”,一会儿是老女人那句“你不行”,一会儿又是高个子那句“给你发个锦旗,勇敢举报自己嫖娼未遂”。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没这么窝囊过。
车往治安队开,窗外的夜景往后倒。
红的霓虹,黄的路灯,三三两两的夜行人在街边晃。
陈楚波忽然觉得,自己像条被人一脚踹进阴沟的野狗。
而阴沟上面,有人踩着光,正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人是谁?
李晨。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他胃里就像被灌了一壶开水。
又烫又苦。
自己到底没搞成,到底还是被当成了笑柄。
而李晨,那个穷教书的,此刻大概正在广州的破厂房里,跟邹连梅连夜赶活,一针一线地踩机器。
两个人,两个世界。
陈楚波狠狠地朝车厢地板啐了一口。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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