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花台前面，停下脚步。
离两人藏身的花丛，也就一步之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盖过菊丛，把花丛里那两个蹲着的人，整个罩在了影子里。
他站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花丛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洞悉一切的沉稳。
出来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卫辞鸢的心湖上。
啧，被发现了。
她跟身边的北辰瑾对视了一眼，北辰瑾的脸都有点红了，眼神里写满了 完了被抓包了 的窘迫。
卫辞鸢却半点不慌，她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花瓣，又拢了拢面上的白纱，不紧不慢地从花丛里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裙摆，把肩头上落的金黄花瓣一片片掸掉，动作从容得像是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散步，而不是蹲在花丛后面偷看太子跟人说话。
她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太子殿下。
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被抓包的慌张，那模样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仿佛刚才蹲在花丛里、把脸贴在花瓣缝里、眼睛亮晶晶看八卦的人，根本不是她。
北辰瑾也跟着站起来，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晕，轻咳一声，垂着眼唤了一声。
皇兄。
夕阳把北辰墨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花台前，玄色的衣摆在风里微微微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扫过卫辞鸢那一身素色粗布衣裙，又落在自家弟弟那泛红的耳尖上，沉默了片刻。
风卷着菊花的甜香吹过来，拂过三人的衣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是惯常的沉稳温和，带着兄长对弟弟的那点关切，听不出半分被偷看的恼怒。
七弟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北辰瑾，语气温声细语的。
你的身子刚好些，风大，仔细又伤了身子。
卫辞鸢垂着眼站在旁边，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安分模样，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仿佛这一切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 人是他拉我蹲这儿的，话是他要听的，偷看也是他主意，我就是个被拽过来的无辜医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北辰瑾：
他斜眼瞥了身边这位一眼，心里头那点无奈啊，简直要漫出来了。
合着方才拽着他袖子、蹲在花丛里眼睛发亮、比谁都看得投入的人，不是她？
现在倒好，锅全甩他一个人头上了。
他看了看自家皇兄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这位装得一脸无辜的医女，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里，三分是被抓包的窘迫，七分是被她坑了的哭笑不得。
他轻咳两声，掩去嘴角的笑意，从容回道。
皇兄莫怪，臣弟正要去给母后请安，路过此处，远远瞧见皇兄在与人说话，怕惊扰了皇兄，便想着暂且避一避，等皇兄说完话再走。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蹲在花丛里，又给足了太子面子 —— 不是故意偷看，是为了不打扰皇兄。
他顿了顿，像是话说多了，胸口又有些发闷，捂着嘴不好意思地轻轻咳了两下，脸色微微泛白，那点病弱的劲儿一出来，倒真像是被风吹着了。
皇兄恕罪，是臣弟考虑不周。
他微微躬身
不该躲在花丛里，唐突了皇兄。
北辰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卫辞鸢。
沉默了两秒，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
他淡淡道。
既然是去请安，便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北辰瑾乖乖应下，他直起身，冲卫辞鸢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一起走，两人并肩从北辰墨身边走过。
宫砖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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