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羽颤了三下,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温润的原木色。
屋顶由整根圆木搭成,纹理深浅交错,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鎏金纹饰,只打磨得光滑平整,木结处都透着山野里最质朴的气息。
光线从侧边的木格窗透进来,蒙着一层薄薄的竹帘,晕成一片柔和的浅金色,落在床沿,浮起细碎的尘光。
视线还有些发虚,她静静躺了片刻,任由涣散的神思一点点归位。
晕厥前的画面顺着记忆往上翻:地动山摇的火山喷发,身后追袭的热浪,掌心递出去的星澜花,起身时天旋地转的眩晕,还有俩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是阿岩和阿岚。
她心里了然,想来是自己昏死过去后,俩人带着她离开了苍梧山腹地。
卫辞鸢缓了缓气,抬手按在身侧,慢慢撑着坐起来。
动作稍快些,头颅便传来一阵沉沉的钝晕,像是灌满了铅,四肢也软得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她皱了皱眉,指尖按上太阳穴,轻轻打圈揉按,指腹下的肌肤微凉,连日里的风尘血污都被擦拭干净,连身上破损的红衣都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件素色的粗布中衣,针脚细密齐整,看得出是细心打理过的。
她抬眼打量整间屋子。
不大的方寸之地,全是木头搭建而成,墙面是拼接整齐的木板,墙角立着简易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摆着晒干的草药、野果,还有几个封着口的粗陶罐子。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方桌,两把矮凳,桌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旁边压着半张泛黄的草纸。
门后靠着扁担和竹筐,筐沿还露着几根草药的根茎,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简陋,却干净,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想来,这里便是那对兄妹在山中的住处了。
歇了片刻,眩晕感稍稍退去,卫辞鸢垂下眼帘,指尖搭在自己的腕脉上,凝神内视。
脉象平稳和缓,虽偏弱却无虚浮之态,脏腑间的震荡已然平复,经脉也没有淤堵断裂的迹象,体表那些深浅不一的灼伤、划伤都收了口,结着浅浅的薄痂,连掌心最严重的烫伤都敷了清凉的药膏,痛感大减。
按说这般九死一生的重伤,能恢复得如此快已是难得,除却体虚乏力,几乎算不得大碍。
可当她心念一动,习惯性地引动内力,心头骤然一沉。
气海空空荡荡。
往日里温厚绵长、随念而动的内力,像是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的湖面,死寂,沉寂,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卫辞鸢眉峰微蹙,指尖的力道下意识重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
她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沉淀下来,冷静地拆解缘由。
是苍梧山底的赤焰瘴气侵了经脉?
不对,瘴气灼伤的是皮肉,并未深入脉道,出发前阿禾配的避瘴丹也按时服用了。
是玄鳞巨蟒的毒液渗了血脉?
也不对,巨蟒的毒只在牙尖,她并未被咬中,溅到身上的蟒血也及时避开了,还是说,连日里极限透支、浴血死战,又经冰火两重天反复淬炼,伤及了根本,导致内力暂时封滞?
种种念头转过,却没有一个能笃定答案。
指尖轻轻摩挲着腕脉,卫辞鸢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屋中依旧安静,阳光顺着竹帘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方才苏醒时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一层淡淡的凝重,悄悄笼上了她的眉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小猫踩在落叶上,小心翼翼地往屋门口挪。
紧接着是木门转轴 “吱呀” 一声轻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熟睡的人。
一道娇小的身影端着个冒着白汽的粗瓷碗,侧身走了进来,她步子放得极慢,眼睛先往床榻的方向瞟,视线撞进卫辞鸢望过来的目光里时,小姑娘猛地顿住了脚步,端着药碗的手都晃了一下,几滴药汁溅在了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是阿岚。
她换了身干净的靛蓝色粗布衣裙,头发整整齐齐挽成两个小髻,用麻绳系着,脸上没了往日的尘土狼狈,眉眼干干净净的,透着山里姑娘特有的灵动。
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眶还有些发红,像是好几日没睡安稳。
“姐、姐姐?”
阿岚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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