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罡风卷着火山喷发前的燥热,一遍遍冲刷着狭小的悬空石台,每一次吹拂,都带着焚灼肌理的剧痛。
卫辞鸢身形微微摇晃,透支到极致的肉身早已濒临极限,浑身皮肉的伤口被高温炙烤得麻木,唯有脏腑翻涌的钝痛清晰无比,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此刻的绝境。
脚下的石台震颤愈发剧烈,边缘的岩壁石块层层剥落,坠入下方翻涌的赤红岩浆里,转瞬便被消融得无影无踪。
原本稳固的立足之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减,狭窄的崖边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便会随着山体崩塌一同坠落火海。
头顶是厚重翻滚的赤红瘴气,遮蔽了整片天光,模糊了所有视野;脚下是沸腾咆哮的熔岩炼狱,火浪层层拔高,死亡的热浪步步紧逼;身后是彻底塌陷封堵的地底隧洞,断了所有退路。
四方绝境,无一处生机。
卫辞鸢缓缓垂落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掩去眼底翻涌的不甘,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力。
就在无边绝望缓缓笼罩心神,生死似乎已然注定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响,穿透了漫天轰鸣狂风,猝不及防落入她的耳畔。
那不是山石滚落的钝响,不是气流呼啸的锐鸣,更不是岩浆翻涌的沉雷,而是一缕极轻、极柔,带着几分怯懦与哽咽的人声,隔着层层瘴气与高空距离,断断续续飘落下来。
“姐姐……”
声音稚嫩软糯,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极致的焦灼,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风撕碎,却精准撞进卫辞鸢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她骤然抬眸,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死死锁定头顶被瘴气笼罩的漆黑崖顶。
还未等她回过神,另一道略显青涩、沉稳却难掩急促的少年嗓音紧随响起,带着一遍遍试探的呼喊,穿透混乱的风声。
“姑娘!
是你吗?
!”
是阿岚,阿岩!
卫辞鸢心头猛地一震,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错愕与意外,连紧绷的脊背都微微松弛了一瞬。
她本以为,这两个人早已安然离去。
当初她纵身坠崖赌命求生的那一刻,笃定他们得以脱离炼狱险境,只待风波散去,便可安然脱身,远离这片必死绝地。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动容,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温热,悄悄冲淡了萦绕周身的绝望与冰冷。
来不及细细感慨,头顶崖顶忽然传来一阵绳索摩擦岩壁的粗粝声响,伴随着少年用力的低喝,一道粗壮结实的麻绳,骤然穿过层层浮动的赤红瘴气,笔直垂落,稳稳坠在卫辞鸢身前半尺之处。
麻绳粗大坚韧,纹路紧实,显然是二人特意寻来的最结实的绳索,绳头厚重沉稳,在空中轻轻晃动,在满目毁灭的绝境之中,化作了唯一的生机与救赎。
卫辞鸢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迅速回归极致的冷静。
她深知此刻绝非动容感慨的时刻,生死依旧悬于一线,分毫耽误不得,石台还在崩塌,岩浆还在暴涨,崖顶的二人同样身处险境,每多一瞬耽搁,危险便会叠加数分。
她不再多余言语,清冷的目光落在身前的麻绳之上,重伤虚浮的身躯骤然发力,抬手稳稳攥住粗糙的绳身。
麻绳表面粗糙磨手,摩擦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却让她涣散的心神愈发清醒。
她手臂发力,将长长的麻绳快速绕过腰身,动作熟练沉稳,哪怕四肢脱力、伤口剧痛,整套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一圈、两圈,绳身紧紧贴合在她破败的红衣之上,层层缠绕,牢牢锁紧,在腰侧打了一个紧实牢固的死结。
这是生死之绳,半点差错不得。
确认绳结稳固、足以承受自身重量、无惧高空悬坠的力道之后,卫辞鸢微微抬腕,手臂沉稳发力,不轻不重、节奏规整地向上拉扯了两下麻绳。
崖顶之上,死死按住绳身、紧绷全身气力的阿岩,瞬间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几下力道。
数个时辰的焦灼等候、无尽担忧、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他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震,眼底瞬间炸开璀璨的光亮,积压已久的欣喜与激动瞬间喷涌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雀跃,急促地朝着身旁的阿岚大喊。
“阿岚!
她还活着!
快,用力拉!”
阿岚立马咬紧牙关,死死攥紧手中的麻绳,小小的身躯全力后倾,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于双臂之上,拼尽全力向上拖拽。
“姐姐!
我们拉你上来!”
清脆的哭声混杂着坚定的呐喊,穿透狂风,落向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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